一個人影跑向我們的車子,他跑的並不快,還一邊頻頻回頭,好像想全力奔跑卻又顧慮被人跟蹤。

 

    「你遲到了。」醫生語氣平淡地對著跑到我們車子旁邊的人說。

 

    「對不起,學長,現在院內管很嚴……」那個人靠在車子旁邊喘著氣。

 

    「沒關係,進來吧。」醫生打開了車門,那個人直接坐進了車子的副手座,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呼,終於可以暫時逃離那裡了,學長,裡面的情況真的太可怕了,患者越來越多,情況已經失控了,我們只能不斷麻醉患者讓他們睡著,除此之外沒有其他辦法……」

 

    坐在後座的我問道:「聽說裡面有患者互噬的情況,是真的嗎?」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遲疑了一秒後說:「不只這樣,那些患者只想吃肉,他們只要一清醒,就是張口往旁邊所能看到的肉咬下去,甚至噬咬自己的肉……許多醫護人員都被咬下好幾塊肉,現在醫院裡正在重複這樣的地獄循環,我們麻醉患者,但他們一清醒後又會抓狂咬人,我們只好再冒著被咬傷的風險去麻醉他……」

 

    「你們醫院沒有其他的應變作為嗎?」

 

    「沒有,完全沒有。除了噬肉這點以外,我們完全無法分辯患者跟一般人的差別,血液檢查完全沒有問題,我們不知道病因,也沒有治癒的方法,只能不斷麻醉他們,讓他們睡著……」

 

    我點點頭,並看了一下坐在我旁邊的小希,她的臉色不怎麼好看,她可能在擔心小貓,也可能在擔心進去後會發生什麼事情……

 

    現在我們正位於澄平醫院附近一條小巷道內,為了不引人注意,醫生把車停進了這裡。而跟我們碰面的這個人正是醫生在澄平醫院裡的學弟,經過簡單的介紹後,我們知道他的名字叫瑞杰,並知道醫院內為了這次的事件而成立了數個應變小組,他正是其中一個組長。

 

    「你確定你可以幫我們混進去?」醫生揚了揚眉毛。

 

    「當然,」瑞杰從他的口袋內拿出幾樣東西,那是兩張識別證,識別證上並沒有貼照片,但已經照著醫生先前聯絡的印上了我跟醫生的名字。「你們只要把照片貼上去,我再說你們是別的醫院過來支援的人員,這樣就可以了。你們進去之後我會再拿有血的護理人員服裝給你們穿。」

 

    「為什麼要穿上有血的服裝?」我問。

 

    「現在院內每個醫護人員的身上都帶著血,但大都不是自己的血……」瑞杰低下頭:「你知道我指的是什麼。」

 

    「噢。」我拿起自己的識別證,開始把自己的大頭照貼到上面,醫生也開始貼自己的照片。小希卻看著那兩張識別證,發出了疑問:「我的呢?」

 

    「抱歉,沒有妳的份。」醫生把識別證上的照片壓緊,「裡面太危險了。」

 

    「但我想幫忙……」

 

    「妳該做的就是在這裡坐好,等我們的消息。」醫生說。

 

    「但是……」

 

    「嘿,小希。」我轉過頭,正視著小希的雙眼,雖然我不確定這樣做有什麼用,因為我的眼神內應該也藏著幾分恐懼。但我不能表現出來,我說:「這次就交給我跟醫生,我們會搞定的,一切都會沒事,好嗎?」

 

    「少給我來這套,」小希哼哼,好像不喜歡我說這種台詞:「每次電影上的主角很帥的這樣說的時候,就是代表這次的任務九死一生。」

 

    「但我們不是電影的主角。」我笑了一下,「妳只管放心,好嗎?」

 

    不顧小希不滿的表情,醫生敲敲手錶:「時間不多了,我們該動身了。」

 

    我們三個人打開車門,下了車,各自確認身上的東西有沒有少帶。我拍了拍口袋,那疊紙……那篇小說正在裡面,我身上的其他東西只有手機跟錢包,還有剛拿到的識別證。

 

    為了以防萬一,我把那篇小說多印了一篇給醫生。我看著醫生,想用眼神徵詢他的意見,他只是點了點頭,於是我們開始行動,往澄平醫院前進。

 

    離開小巷前,我回頭看了看車子,小希也在車裡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我們。我不想解讀那種眼神,轉過頭加速離開了小巷。

 

    不到十分鐘的路程,我們就到了澄平醫院,那裡的情況比我想像中還熱鬧,醫院前擠滿了新聞媒體的SNG車,還有管制交通的警車,以及一堆正跟警察起衝突的民眾,他們正在跟警方的鎮暴小組叫囂,那群民眾至少有兩百人,甚至更多。現在時間已經是晚上,警車的警示燈閃的我有點眼花撩亂。

 

    我們大步閃過那些記者跟民眾,直衝醫院大門。我問:「那些在跟警察吵架的人是誰?」

 

    「患者的家屬。」瑞杰露出了一個厭惡的表情,說道:「他們把患者交給醫院,但現在卻又希望患者能夠回家。」

 

    「為什麼?」

 

    「因為目前醫院的做法是完全管制患者,沒有會客,沒有家屬在床邊陪同。因此家屬們覺得自己的家人像囚犯一樣被關在醫院裡,所以心情當然不爽。」

 

    這時醫生突然伸出手拍了我一下,提醒道:「阿攤,你感覺到了嗎?」

 

    「嗯。」我點點頭。

 

    醫生指的並不是別的,而是這群跟警方起衝突的民眾中,不單單只是「民眾」那麼簡單。我能感覺到在那一群人當中有許多異物,醫生說的沒錯,他們混在人群中,準備一舉攻下醫院,釋放所有患者。

 

    我們繞過那群大聲叫囂的民眾,走到把守門口的鎮暴警察面前,瑞杰拿出了他的識別證,並指了指我跟醫生:「他們是從其他醫院來支援的,我……帶他們過來報到……」

 

    我跟醫生拿出了瑞杰給我們的識別證給那名警察看,並在心中一邊乞求我們不要在門口就被擋下來了,就連我都聽的出來瑞杰語氣中的不安跟緊張,想必他一定不常說謊。

 

    還好,那名警察看過識別證後,沒多說什麼,揮揮手叫他後面的手下放我們過去。我們跟在瑞杰後面走過救護車專用的斜坡道,來到了澄平醫院的門口。

 

    終於要進來了……我看著眼前這棟建築物,如果可以的話,這整件事就在今天晚上在這裡了解掉吧。

 

    不過……總覺得少了一個人。

 

    踏進澄平醫院前,我問醫生:「醫生,你有打電話給白璞嗎?」

 

    「打給她幹嘛?」醫生滿不經心地回問,好像我問的是個爛問題一樣。

 

    「如果她有來,也多了一個人的力量……」

 

    「不需要。」醫生如此說,便跟著瑞杰進入了醫院。

 

    我無話以對,只能跟上。

 

    當踏進醫院的那一步,我就感覺到了。

 

    「他」在這裡,我不知道「他」離我有多遠,但現在我的手已經嚴重抽蓄,活像羊癲瘋發作。我強制把右手控制住,並一邊看著醫生,他也正甩著自己的右手,看來他也感覺到了。

 

    那個「母體」就在這裡,而且力量很強大。

 

    瑞杰說的沒錯,這間醫院根本變成了一家野戰醫院,醫護人員們滿身都是血跡的到處跑來跑去,甚至能夠聽到樓上傳來許多淒厲的叫聲。

 

    「目前一二樓是安全區,不過還是一片兵荒馬亂……患者都集中在三樓以上了。」瑞杰解釋道,並拿了兩件有少許血跡的綠色護理人員衣服給我們穿上,「原本穿這兩件的同事都被咬傷了,希望你們別嫌棄。」

 

    我問道:「那些遭到患者咬傷,有感染嫌移的人在哪裡?」

 

    「都在二樓的病房裡。」

 

    二樓……至少現在知道了簡詭的位置。

 

    接著瑞杰對醫生說:「學長,我已經聯絡了以前的同學,他們等一下會在一樓的辦公室集合,他們一聽學長你說有治好患者的方法就馬上答應跟你見面了,並完全聽從你的指示。」

 

    「辛苦了。」醫生對著瑞杰一笑,這一笑像是給了他一股強心劑,瑞杰將身子挺起來,說道:「我先帶你們到辦公室等吧,離集合時間還有三十分鐘左右。」

 

    說真的,我對於醫生所知道的,只有幾項:一、他是異數,能力是雕刻作品。二、他以前當作醫生。三、他喜歡白璞。

 

    就這樣而已,他以前當醫生時做過什麼事,我不知道,但從瑞杰對醫生的態度來看,醫生以前也是個不得了的人物吧……

 

    在其他人來集合之前,我有另外一件事要辦。我問瑞杰:「請問那間你們約好要集合的辦公室在哪?」

 

    「就在急診室旁邊,怎麼了嗎?」

 

    「我必須去二樓一趟,找一個人,晚點我就回來。」我一邊說眼神一邊瞄向醫生,醫生懂我的意思,他知道我要去找簡詭。

 

    醫生說:「讓他去吧,他不會惹麻煩的。」

 

    「嗯嗯……」瑞杰還是有點擔心地盯著我,畢竟如果我惹出了事,那麼他帶兩個外人進入醫院的事就會曝光,到時可糟糕了。

   

    我走樓梯來到二樓,在這裡,那些樓上傳來的慘叫聲更大了,我甚至能間斷聽到那些患者在喊些什麼。

 

    「混蛋!我要咬碎你!」「別再把那東西注射到我體內!否則我他媽咬爛你的頭!」「放開我!讓我吃肉!」

 

    諸如此類……

 

    二樓這裡的情況比較安定一點,但還是有幾個看起來屬於特殊組織的人駐守在這裡,他們穿著一套我沒看過的制服,荷槍實彈。我認不出他們是警方還是軍方的人。

 

    每間病房的門口都有這樣的一個人員守著,我抱著賭博的心態,在進入病房前給他們看了一下識別證。

 

    他們通常都是看一下識別證,再看一下我身上的衣服,最後打量了一下我的臉,就讓我進入病房,動作千篇一律。

 

    我在第六間病房找到了簡詭,他的右肩膀被一層繃帶緊緊裹著,當他看到我時,很明顯嚇了一大跳,但當他看到我身上的服裝後,馬上知道了是怎麼一回事。

 

    「你找到方法了?」簡詭壓低聲音問我。

 

    我點點頭並走到他的床邊,問:「你能離開這裡幫我跟醫生嗎?」

 

    「可能沒辦法,門口的警衛不知道是哪個單位的,24小時輪值……病房裡有一個人想脫逃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簡詭說:「不過你們竟然混進醫院啊……真有你們的。」

 

    「是醫生的功勞。」我回頭看了一下門口,發現那個警衛也在盯著我看。

 

    果然還是會懷疑我的身份吧?該死。

 

    「抱歉,這次得靠你跟醫生兩個人努力了。」簡詭沮喪地說:「我的右肩受傷了,整條右手甚至沒辦法動。」

 

    「放心交給我們吧。」我拍拍簡詭肩膀上的繃帶,簡詭唉呀了一聲。

 

    我離開病房時,那個警衛仍盯著我看,但還好他沒有追過來盤查我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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