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ay7 9月26日 星期三

 

 

    我是透過母親的轉達才知道今天我們班級停課的消息的,吳老師似乎一大早就打電話到每個人的家中通知這件事情。

 

    母親沒有問我為什麼停課,她只是到我的房間裡,對著還在刷牙洗臉的我說:「你們老師剛剛打電話來,你們班今天停課,什麼時候開始上課會再通知。」

 

    然後她就走了。這就是我的家庭,跟我一樣,不管是母親或父親,每個成員在家中都扮演著隱形人的角色,互不干擾,而又相當協調的幫助這個家庭運作。

 

    得知停課的消息後,我並沒有太特別的想法,校方一定也察覺到了我們班的特殊狀況,所以先下達了停課的命令,至於補課的程序,他們可能也還沒決定。重點是,今天我們班還是有人會死,那個人會在自己家裡或是街頭上被戴翎直接奪命。

 

    一天一個的定律還是會繼續下去,停課沒有辦法解決問題。

 

    我坐在床上,不斷思考著諸如此類的問題,大概到八點時,母親又跑上來叫我:「有朋友來找你。」

 

    我大吃一驚,從上小學以來,這是第一次有人跑到家裡找我。我問:「是誰?」

 

    「他說他叫士毅,是你的同學。」母親說。

 

    我馬上換好衣服,跑到客廳一看,有三個人已經坐在那邊,他們不是別人,正是六人幫所剩下的那三個人,士毅、炫至跟亞濬。他們的面前各擺了一杯飲料,我認得出來那是母親泡的咖啡,只是他們三人連半口都沒喝。

 

    我坐到他們三個人正對面,定定地盯住士毅,士毅則是尷尬地舉起了手,揮了揮說:「嗨,你好。」

 

    我揚揚下巴,說:「喝咖啡吧,我母親泡的咖啡很好喝的。」

 

    「果然,你的家庭跟你一樣奇怪。」士毅說。

 

    「為什麼這麼說?」

 

    「在自己家中,沒有人會稱呼自己的媽媽為『母親』吧?」

 

    我哼了一聲,不知道為什麼,從小開始我就無法以爸爸媽媽這種稱呼來叫我的父母,我直接地問:「來找我幹嘛?」

 

    他們三人開始慢慢啜飲起咖啡,士毅首先開口:「關於戴翎,你有查到什麼嗎?」

 

    「一點點,那你呢?」

 

    「幾乎沒有,十二年前的有關人士比我想像中還難找,不管是老師或是學生,都找不到方法聯絡到。」

 

    士毅說完,換炫至接過話頭,他說:「十二年前就已經待在學校的,只剩兩個老師跟一個工友,我們也問過了,他們對那件事卻完全沒有印象。」

 

    亞濬又說:「當事者以外的人通常都不會記得太多,我們現在不知道該從何查起。」

 

    看來士毅已經把我跟他在圖書館的那段談話告知炫至跟亞濬了,他們都知道出現在班上的「喬盈」其實是十二年前的「戴翎」。

 

    「不管如何,我們已經開始慢慢掌握到事件的全貌了。」士毅幫兩人做下總結,「十二年前,戴翎所就讀的班級,也發生了跟我們一樣的事情,戴翎的失蹤,造成了班上學生的接連死亡,死亡的速度跟我們一樣,都是一天一個。這個班級的學生最後是全部死亡?或是用某種方式活下去了?現在我們還不知道。但現在,喬盈的失蹤,像連鎖關係一樣,戴翎跟著出現在我們班上,造成同學的接連死亡……」

 

    「還有一點,」炫至補充:「喬盈跟戴翎兩個人的長相,有種詭異的相似,這一定也有關係。」

 

    但我很懷疑,我們真的逐漸掌握到事件的「全貌」了嗎?感覺上,我們只觸到了冰山的一角而已。

 

    喬盈在失蹤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試圖利用留言陷害我的人又是誰?這些都還待查。

 

    「對了,你剛剛說你查到了『一點點』,對吧?」士毅突然揚起了眉毛,針對我剛剛露出的一點小破綻進行詢問,「那『一點點』是什麼?」

 

    我佩服地笑了笑,說:「我們應該去找吳老師問問看。」

 

    「為什麼?感覺他都快自身難保了。」

 

    「他在十二年前,也在我們的學校就讀,而戴翎是他的學姊,吳老師還記得戴翎這個名字。」我把昨天吳老師不經意說出口的話轉述一次。

 

    原來握有最直接線索的人,就在我們的身邊。

 

    「太好了,我們馬上動身去找吳老師。」士毅馬上把還沒喝完的咖啡擱在桌上,準備要動身出發:「通訊錄上有老師的地址,我們馬上去。」

 

    其他兩個人跟著起身,他們追查的腳步仿佛馬不停蹄,哪裡有線索就往哪裡去。士毅的眼神不確定地瞄向我,問:「你還是要單打獨鬥嗎?或要跟我們一起去?」

 

    「走吧。」我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今天班上還是有一個人會死,我只希望不是我們四個其中一個。」

 

    我以前從不採取團體行動,但既然每個人都可能是下一個被害者,而且士毅會主動來找我,並主動分享,表示了他們對我的看重……等一起結束這場惡夢後,我會再回歸隱形人的角色。

 

 

 

 

 

 

    吳老師的住處是很普通的公寓,就在學校附近,並不難找。士毅用手機確認了吳老師今天沒有去學校,而是待在家裡後,便帶著我們一行人直闖吳老師家的門口。

 

    當吳老師打開門時,我能看得出來吳老師昨天晚上有可能徹夜無眠,他整個人比昨天更憔悴了,身為老師該有的穩重氣質在他的全身完全消失。

 

    他用有氣無力的聲音請我們進去,畢竟是老師,屋內的擺設還算乾淨。

 

    士毅是以「詢問停課的相關問題」為理由來找吳老師的,而現在見到了人,也沒有必要再隱瞞我們來此的真正目的了。

 

    事實上,當吳老師一打開門,他看到我時所露出的驚訝表情,他應該已經多少知道了我們的目的。   

 

    我決定開門見山,率先開口:「老師,你還記得戴翎,對吧?你昨天在我面前說溜嘴了。」

 

    吳老師整個人無力地癱在我們對面,一點精神也沒有,像個士兵死絕、被逼入絕境的指揮官,而我們這些學生就是他的士兵。

 

    「我就知道,你們是為了那件事而來的。」吳老師嘆了口氣,對我說道:「我跟你說過,戴翎是我的學姊,但我不知道為什麼你會知道戴翎這個名字……」

 

    士毅幫我回答了吳老師的問題,並簡述了我們在班上所看到的戴翎的模樣,以及我們從十二年前的畢冊上找到戴翎的經過。士毅問:「老師,你當年看過她嗎?」

 

    吳老師點頭。

 

    「她長得很像喬盈,對不對?」

 

    吳老師再點頭。

 

    「當年戴翎的班上,也發生了跟我們同樣的事情嗎?」這次換炫至發問。

 

    「是的,完全一模一樣。在十二年前,我之所以對這件事有印象,是因為有個男人跑到校園裡來大吵大鬧,還驚動了警方來把他帶走,所以我印象特別深刻。」吳老師說,「那個男人是戴翎的哥哥,我還記得他是在戴翎失蹤後跑來學校的,他說戴翎一定是被她班上的同學殺死的,他還說戴翎會回到班上,殺死所有學生。當時的畫面我永遠都忘不了,他被幾個警察架著拉出教室,嘴裡激烈地叫著:『戴翎一定會回來殺光你們,你們這些兇手。』」

 

    「結果呢?」

 

    「結果……一樁接一樁的意外事故就開始了,至少死了二十個人吧,最後那個班級的學生不是轉學就是自辦休學,半個也不留,我也不知道他們最後是否有逃過這場劫難。」

 

    「老師,你對十二年前的戴翎還有什麼印象?有跟她說過話嗎?」

 

    吳老師搖搖頭:「不,我從沒有跟她說過話,只是常看到她一個人落單在校園的角落,對我來說,她只是個帶有強烈神秘感的學姐,我並不清楚她的個人情報。」

 

    吳老師說到這邊頓了一下,說:「我覺得……如果要找出答案,你們最好去找那個男人,戴翎的哥哥。」

 

    「去找戴翎的哥哥?」

 

    「對,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叫做戴耀。從那天的樣子來看,他好像十分篤定戴翎已經被某人殺害了,他的手上應該握有某些線索才對。」

 

    「該怎麼找到他?」

 

    「不難,其實你們每天都會看到他。」吳老師說出了令我們感到意外,戴耀的真實身分:「在校門口對面不是有好幾家賣早餐的嗎?其中有一家賣飯糰手捲的,那就是戴耀。」

 

    「他在那邊賣手捲?我上個禮拜才去買過耶!」亞濬驚呼。雖然我從未去校門口對面買過早餐,但對於這家飯糰手捲,我也有印象,記得老闆是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比起其他早餐攤的老闆,他算比較年輕的。

 

    「十二年來,他都在那邊賣早餐嗎?」士毅問。

 

    「嗯,不過看他的樣子,比起賣早餐,他的真實目的好像是在等待什麼吧。」吳老師雙手抱在胸前,皺著眉說出他的推測:「他可能還在找殺害戴翎的兇手吧?我看他常常一個個打量進出校門的學生。」

 

    「但十二年前的那個班級,還活著的學生不是都轉學或休學了嗎?」

 

    「這點我就不知道了。」吳老師聳聳肩,「總之,你們可以去找他問問看,可能會有新的線索也不一定。」

 

    我看了下手錶,校門口的早餐攤應該不會那麼早收,現在去應該還找的到他。

 

    我們四人的想法都相同,於是我們跟吳老師告別後,馬上前往校門口。

 

 

 

 

 

    校門口前,那些早餐攤已經開始在收拾了,而我們看到那家賣手捲的攤子已經收拾完畢,但車子還沒開走,戴耀靠在貨車上面,正看著校園裡的校舍。吳老師說的沒有錯,戴耀的眼神就像是想從學校裡揪出什麼。

 

    「請問,你是……戴耀嗎?」士毅小心翼翼地開口,畢竟我們對戴耀這個男人真的了解不多。

 

    戴耀把眼神從校舍移到我們身上,疑惑地發出了「唔」的聲音,但他似乎認出我們是學生,問:「現在是上課時間吧?你們怎麼在這裡?」

 

    「因為某些原因,所以我們班上停課了。」我說:「而那個原因……正是你的妹妹,戴翎。」

 

    一聽到戴翎的名字,戴耀整個臉黯淡了下來,他反手一推,將自己的身體從貨車上撐起來。「原來如此,你們是那個班上的學生啊?」

 

    我們三人都聽出戴耀這句話中有話,炫至問:「你是指什麼?你知道我們是誰?」

 

    「當然,我想戴翎現在正在把你們班上的人一個個殺掉吧?你們要很慶幸你們可以活到現在。」戴耀的這些話已經表明了,他知道我們班上現在正發生的狀況。而且他黯淡的臉孔此刻正浮現出笑容,幸災樂禍之意再明顯不過。

 

    「戴耀先生,我們需要幫忙。」或許察覺出戴耀並非平凡人物,士毅在稱呼他時加上了尊稱。

 

    「幫你們?我幹嘛幫你們?」戴耀斜著頭,用令人反感的無情語氣說:「還有,別叫我先生,因為我跟你們是敵人。事實上,我希望你們快點被戴翎全部殺光,你們這些該死的小王八蛋。」

 

    亞濬呼道:「為什麼?我們什麼都沒有做啊!」

 

    「十二年前,戴翎也是什麼都沒有做。」戴耀對著我們三個人如此冷冷說道,他的眼神瞄向我們身後,嘴角揚起:「她來了呢。」

 

     我們不需要轉頭,就能感受到了。

 

    是的,就是那股無法讓人動彈的恐懼感,她讓我們無法轉頭正視她,但她散發出來的恐懼氣息已經無時無刻在提醒我們,她來了,就站在我們背後。

 

    戴耀似乎也看的到戴翎,他把身體重新靠回貨車上,拍拍手笑道:「快啊,妹妹,今天妳要殺誰?」

 

    為什麼戴耀那麼樂於見到戴翎殺死我們?我們跟他們兄妹根本毫無關聯。現在重要的是,看來戴翎今天的目標已經選擇好了,就是我們四個其中一個,她會殺誰?

 

    她所散發出的恐懼氣息牢牢禁錮住了我們的身體,我們什麼都做不到,連想轉頭看她都做不到。我們只能感覺到,她就站在我們後方,挑選著她今天要殺死的人。

 

    「不要……不要是我……」士毅發出了呻吟,我轉動眼珠,看到了他猛烈顫抖的肩膀上,已經搭上了一隻手。那是隻腐綠色、令人作噁的手,那是戴翎的手。

 

    她的手指勾住了士毅的脖子,然後將他整個人往後拉去。士毅的嘴巴發出我聽不懂的呢喃聲,像是一種哀嚎,他沒有辦法抵抗戴翎的力量,戴翎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方式,讓我們因為恐懼而只能順從她。

 

    士毅消失在我的視線範圍內,但我們仍沒有辦法轉頭看士毅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們只知道,士毅被戴翎拖到後面去了,我還是可以聽到士毅慢慢往後拖拉的腳步聲。

 

    我們的身後是什麼?是馬路,而在學校門口前的那條路,總是車水馬龍的啊……

 

    我已經可以想像身後的畫面,看在一般人的眼裡,士毅應該是自己一個人慢慢後退著,一直到馬路上面,然後他會被呼嘯而過的車輛給……

   

    才想到這邊,身後已經傳來了震撼有力的撞擊聲。

 

    我也同時感覺到,身體能動了!

 

    我如閃電般轉過頭,剛好看到士毅的身軀落地,但另一台反應不及的車子馬上從他頸部輾過,士毅的頭捲進車輪內,咻咻咻一轉,脖子直接被卡斷,他的頭部變成巨大的竹蜻蜓,一邊旋轉一邊飛過來。

 

    叩咚,直接落在我們的腳邊。

 

    身邊的炫至跟亞濬一起癱倒在地,發出崩潰的尖叫。

 

    我再轉過頭,戴耀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收拾著攤子,但他臉上那無可隱藏的陰險笑意已經表明了,戴翎仿佛是他派出來殺光我們的殺手,而他欣賞並享受著我們的死亡。

 

     而戴翎的身影已經消失了,只剩她所帶來的恐懼氣息還留著。

 

    校門口的車輛開始亂成一堆,而現在還沒有聽見救護車或警車的聲音,有可能根本沒人打電話報警也不一定。

 

    在這場兵荒馬亂中,最冷靜的人非戴耀莫屬,當其他的早餐攤販還在傻眼的時候,他已經把自己的東西收好,發動小貨車離開。

 

    我蹲在原地,已經不知道該怎麼做了。

 

    原本以為戴耀有方法幫我們,沒想到他卻是戴翎那一邊的,由於某種不知名的原因……他們兄妹想要殺掉我們全班。

 

    我蹲著,一直等到救護車出現,把士毅的遺體載走,一直等到警車出現,對門口的學校警衛詢問事情,並把現場清理乾淨後,我都還蹲在原地。

 

    我沒有注意到炫至跟亞濬是何從我身邊離開的,他們可能各自跑回家了,因為士毅死了,他們認為再也沒有辦法逃離班上的死亡魔咒。

 

    不,不會就這樣無計可施的。

 

    「你到底要在這裡蹲多久?」

 

    有人在我的身後說話,那個人踱著步,慢慢走到我跟前,我抬頭一看,一張意想不到的臉出現在我面前。

 

    是浩誠,我拍拍膝蓋站起來,伸展了一下身體,然後發現我已經蹲在這裡三個小時了。

 

    浩誠看了一下已經恢復通暢的路面,說:「士毅死了,戴翎今天的殺人額度也用完了,她一天只能殺掉一個人,不是嗎?」

 

    「是啊。」我還沒發現浩誠這句話裡的問題所在。

 

    「那我們還等什麼呢?我們去找戴耀問個清楚吧。」

 

    這時我終於發現了,我瞪著浩誠,一字一句問:「你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浩誠那張冷酷英俊的臉上露出冷笑,好像在嘲笑我的愚蠢問題。

 

    「你怎麼知道戴耀這個名字的?還有戴翎……我之前只在班上喊過一次這個名字,你怎麼會知道……」

 

    浩誠不屑地「哼」了一聲後,說:「你用你的方法在查,我也用我的方法在查,你該不會以為我跟班上其他人一樣,坐以待斃?而且我能告訴你,現在我所知道的,也比你多。」

 

    「是嗎?」浩誠的挑釁沒讓我生氣,而是讓我感覺到有盟友的喜悅:「那跟我說說看吧,你知道些什麼?」

 

    「除了戴翎跟戴耀的兄妹關係之外,順便告訴你一個壞消息,十二年前戴翎所就讀的班級,沒有任何人生存下來。」

 

    「那一個班級的所有人都死了?」

 

    「對,所以我可不要跟他們一樣等死,一定還是有方法可以阻止這件事的,而現在的頭號關鍵人物只有一個……」

 

    我指出:「戴耀,對吧?」

 

    浩誠搖搖手指:「錯了,戴耀是第二號,第一號是吳老師。」

 

    「吳老師?」我納悶。

 

    「我問你,你對於吳老師,瞭解多少?」

 

    我回想起今天稍早跟士毅他們一起去找吳老師的場景,吳老師說過,他不認識戴翎,更完全沒有跟她說過話。我把吳老師早上說過的話轉述給浩誠聽。

 

    浩誠聽完後,說:「你以為我是從哪邊獲得情報的?我找到了吳老師的同學,而在他的說法中,有一點跟吳老師的講法兜不起來。」

 

    「哪裡?」

 

    「戴翎在吳老師的眼中並不是什麼帶有神祕感的學姐,你被他騙了。」浩誠說出他調查的真相:「吳老師跟戴翎的關係可密切了,很多人不只一次看到他們兩人一起校園裡行動,可以說他們是秘密交往的男女朋友也不為過。」

 

    「如果是這樣……那他為什麼要騙我們?」

 

    「很簡單,因為屠殺學生的事情他也有一腿。」浩誠又補充了另一點:「吳老師的同學還跟我說,以吳老師師範大學畢業的成績,可以到更好的學校去的,但是他卻堅持回到自己的母校任職,這點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我沉默了一會,才說出口:「他一定有什麼目的才回來的吧?」

 

    「我也這麼覺得。」浩誠看了一下我的雙腿,打趣地問:「蹲了那麼久,你還可以走吧,因為我們的行動要快,因為等到了明天,我跟你一定是戴翎的頭號目標。」

 

    我無法認同更多,我們現在首先要去的地方也是共同的,那是我今天才去過的地方,吳老師的公寓。

 

   

 

   

    進入吳老師的公寓時,我讓浩誠先走在我前面,以目前的情況,他的資訊遠超過我,現在帶頭的位置還是先讓他擔任比較好。

 

    浩誠先按了吳老師家的門鈴,吳老師人正在家裡,他的聲音從話筒裡傳出來:「哪位?」

 

    「老師,我是浩誠。」浩誠報上自己的名字,身為老師的他如果不讓我們進去,那就真的有鬼了。

 

    「喔……浩誠,有什麼事嗎?」

 

    「有些事想請教老師。」

 

    「……」吳老師在那邊沉默了好一會,我有種感覺,他似乎已經知道我們這次會來找他的原因了,但他無法逃避我們。

 

    「我馬上開門。」

 

    浩誠「咯咯」的弄著自己的拳頭,我知道他想要幹什麼,不管從哪方面來看,浩誠都是一個比我還要冷酷陰險、手段也更為殘酷的人。我已經可以預想到吳老師開門後會發生什麼事。

 

    喀擦,吳老師的門後傳來開鎖聲,門一開,我看到吳老師穿著休閒服站在門後,但我沒有看清楚吳老師的表情,因為浩誠的拳頭已經擋住了他的臉。浩誠在吳老師開門後就賞了他一拳,吳老師順勢往後一倒,唉唉叫著,浩誠衝上前對著吳老師的肚子又賞了兩拳,然後一腳將吳老師踹到沙發上。

 

    而我則趕緊轉身將門反鎖上,我們兩人的動作好像是已經計劃好的,但事實上根本沒有,我壓根沒想到浩誠會直接開打。

 

    吳老師的鼻血直流,他用衣袖壓住鼻子,用驚訝的眼神看著這兩個土匪學生。浩誠從桌上丟了一包衛生紙給吳老師,然後直接坐在吳老師的對面,語氣平靜地問:「快把鼻血擦一擦吧,我們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我知道。」吳老師的嘴裡似乎也含著血,聲音聽起來很模糊,他抽起衛生紙往鼻子試圖止血,「我有個同學通知我,說我有個學生打電話給他問了很多關於十二年前的那件事……是你嗎?還是你?」

 

    吳老師的眼神在我跟浩誠之間游移,浩誠說:「是我打的,既然如此你也知道我要問什麼了吧?你跟戴翎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也說道:「你騙了我們,你早上說的話都是扯謊,對吧?你跟戴耀是一伙的,你會讓我們去找戴耀是因為想讓他先殺死我們,因為我們正在追查這件事……」

 

    「不!」吳老師將沾滿血的衛生紙往地上一扔,忿恨地說:「你說錯了!我讓你們去找戴耀是想讓你們終止這一切!我以為你們可以從戴耀那邊找出真相,但我不知道……不知道戴耀竟變得如此沒有人性。我跟戴翎……我很愛戴翎,我也不想見到她這樣繼續殺人,我曾經試著阻止戴耀,但是……」

 

    吳老師說到這邊,像是有點喘不過氣,他不停的深呼吸想平緩自己的情緒,而我們兩個人則等他恢復之後再繼續聽他說話。

 

    「十二年前,我跟戴翎確實交往過……」

 

   

 

     十二年前,我跟戴翎確實交往過,只是那段時間我也摸不透戴翎的個性,她真的是一個全身充滿神秘感的女生。

 

    平常她總是跟班上的同學保持距離,只對她喜歡的東西感興趣,她只有在跟我偷偷約會的時後才會露出笑容,其他在班上的時間她總是保持著一副冰霜般的臉孔。

 

    我曾經問過她,為什麼不跟她的同學一起玩呢?她卻回答我,她不希望其他人看到她笑的樣子。

 

    連她為什麼會喜歡我,我也不知道,就像我說的,她只喜歡自己感興趣的東西,或許我身上發出了什麼讓她有興趣的特質吧。

 

    也因此,她的同學們開始排擠她,特別是女同學,這種情況在現在的校園裡還是很常見。

 

    本來我跟她的約會都是隱密進行的,直到被她的死對頭看到……看到就算了,對方還造了惡意的謠言。

 

    之後,戴翎多了一個綽號,叫「妓女」,而我這個學弟則被他們稱為「嫖客」。

 

    因為傳言是這麼說的,戴翎會用低廉的價錢跟學弟在校園內的角落進行性交易,而這個傳言就是被人目睹了我跟她約會後的補風捉影,比現在的媒體還會造謠。

 

    而在謠言傳開之後,我再沒有跟她見過面了。只要一到下課或午休,他們都會盯著戴翎的一舉一動,只要她一踏出教室,就會有人喊道:「戴翎又要出去賣淫了!」

 

    這樣搞下來,戴翎連去上廁所都不敢,甚至沒有再去過學校了。

 

    直到戴耀跑來學校大吵大鬧,我才知道戴翎失蹤了。

 

    但事實上,戴翎不是失蹤,而是自殺,在家裡自殺了。

 

    戴耀跑來學校大鬧,只是要製造假像跟人心恐慌。

 

    為什麼我會知道?因為我之後去了戴翎的家,我之前就曾經陪著她回家兩三次,當然那是在謠言傳播之前。

 

    我之所以會去她家,是因為想去找戴耀好好聊一聊,因為我認為在世界上可能只剩下我跟他才了解戴翎這個人,或許還可以找到戴翎也不一定。

 

    但就在我要敲門前,我發覺這棟屋子不太對勁,不管是氣氛、還是味道都不對勁,還有聲音也很奇怪……從屋子內正傳來一陣像是唸經般呢喃聲。

 

    我當下有種直覺,不能敲門,一但敲門就會被發現。

 

    戴翎家是兩層樓高的平房,旁邊就種了一棵大樹,我決定爬上樹去看看屋子裡到底在搞什麼鬼。

 

    當然,我最後也看到了。

 

    我看到了戴翎的屍體,而且是一絲不掛的,戴翎的身體已經變成紫灰色,整張臉甚至漲成黑色,頸部有一道很粗的痕跡,怎麼看都會覺得她已經死了。

 

    我正震驚之際,又看到了戴耀,他跪在戴翎的屍體旁邊,正在喃喃地唸著一串東西。那並不是超渡用的佛經,更不是我聽過的任何一種語言。

 

    當下的我只覺得,再看下去會發生不好的事情,便溜下樹跑走了。

 

    然後,戴翎的班級就開始發生了死亡事件,就跟我們班上現在所發生的一樣,一天一個,直到全部死光為止。

 

    當最後一個人也死了之後,戴耀開始出現在校門口賣早餐了。

 

    但不知怎麼搞的,我知道他的目的並不是賣早餐,他看著學生的眼神像是在尋找什麼人。

 

    大家把他的行為解讀成在尋找失蹤的妹妹。

 

    但我知道這不是真相,戴翎已經在家裡自殺了,而戴耀隱藏了事實,甚至用某種方式讓戴翎回到學校復仇。而且他似乎還在計畫下一步……

 

    我從師範大學畢業後,就極力爭取回到學校任職,一方面也是為了要監視戴耀的一舉一動,但沒想到事情剛好就發生在我們班上。

 

    我之所以會讓你們去找戴耀,是想看看戴耀面對你們會不會放下戒心,透露出線索,沒想到害死了士毅……

 

 

 

 

   

 

    聽完吳老師的陳述後,浩誠首先做出了感想:「戴耀的目標,應該是喬盈吧,他在等待喬盈的出現。」

 

    「可是喬盈跟十二年前的事情應該沒有任何關聯啊。」我說。

 

    浩誠用手指戳了戳頭:「想一下吧,班上的這一切都是在喬盈失蹤後才開始發生的,所以可以理解成,戴耀的目標並不拘限於一定非喬盈不可,他要找的是跟戴翎相似的女生。」

 

    「所以……他每天都在校門口觀察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綁架一個跟自己妹妹相似的學生?」

 

    浩誠點點頭,自信地說:「我想應該八九不離十,如果推論沒錯的話,戴耀抓走了喬盈,他可能還逼迫喬盈連上班網,用匿名的方式留言嫁禍給班上一個人,來轉移焦點。」

 

    而這個人就是我,所以說在班網上留言的其實是喬盈自己嗎?

 

    浩誠繼續說:「然後戴翎重新出現,屠殺學生。代表了『喬盈的失蹤』是一個很大的轉折點,戴耀利用了喬盈讓戴翎重出江湖,至於他到底是怎麼做的,這就要問他本人了。」

 

    我想起了剛剛吳老師說的一幕畫面,戴耀跪在戴翎自殺的屍體旁邊喃喃唸著咒語,難道說……

 

    「老師,戴耀有搬家嗎?」浩誠突然問道。

 

    「沒有,我三不五時會去那邊勘查,戴耀仍然是住在那裡,跟十二年前一樣。」吳老師的鼻子仍在淌血,他擦掉手指上的血,抄了一張地址給我。

 

    我看了一下地址,離學校並不會很遠,等一下就可以直接過去。我把紙條收進口袋裡後,吳老師問:「接下來你們怎麼打算怎麼辦?直接過去找戴耀嗎?」

 

    「只剩這個方法了,我要在今天晚上就結束這件事。」浩誠的語氣直接不囉嗦,「如果等到明天,戴翎又會再殺一個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老師,你要一起去嗎?」

 

    「我……」我只看到吳老師開口說出一個「我」字,房間頭頂上的電燈突然急遽閃爍了一下。

 

    根據某種定理,這可不是好現象。我們三人抬起頭看著閃爍的電燈,沒有人說話,我們都感覺的到,有某種東西要來了。

 

    唰,電燈不再閃爍,燈光從室內消失了,黑暗吞噬了我們三人。而這頭名為黑暗的怪獸正是「她」所派出來的前鋒,因為在光明消失的同時,我們又再度聞到了她的氣息。

 

    再清楚不過了,雖然我們看不到,但戴翎那股恐懼絕望的氣息此刻就蔓延在室內。

 

    她就站在這裡,我又感受到了那種全身上下被她所支配住的束縛感,在這個小空間裡,這可不是好事……我的眼角瞄向門口的位置,必須快點離開這裡,不然的話……

 

    「別怕,」浩誠的聲音從黑暗中傳開來,而他的聲音卻跟我的心境相反,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對這個情況冷靜以對:「別怕她,她今天已經殺死了士毅,不會再殺死第二個人。」

 

    浩誠的聲音保持平穩,沒有半點起伏,但他的冷靜讓他忘了一個重點。

 

    戴翎一天只殺一個人,這不過是我們的推測,假如……

 

    「妳是想來威脅我們吧?因為我們已經快找到妳了。」浩誠說:「我不怕妳,妳只是一個十二年前的死人,在明天之前,我就會……」

 

    唰。

 

    某個貫穿物體的聲音打斷了浩誠的聲音,

 

    我最擔心的情況發生了,假如,戴翎一天可以殺兩個人,甚至三個人的話……之前她一天只殺一個人,可能只想慢慢享受屠殺我們的快感。

 

    啪啪,燈光又開始閃爍,室內恢復光明,但亮光讓我看到了不想看到的畫面。

 

    戴翎跟浩誠面對面站著,只不過浩誠的雙腳卻離地了,戴翎的手像一隻銳利的鑽頭般,直接貫穿了浩誠的腦袋,頭骨像豆腐一樣破碎,手從眉心間刺入,從後腦捅出,將他整個人舉起來,而戴翎的手心裡還握著血白色的東西。

 

    是浩誠的腦漿?我不想去思考這無意義的問題。浩誠的身體吊在戴翎的手上,抽搐了一下後,很快的沒有任何動靜了。

 

    而戴翎的頭則偏了一下,視線繞過了浩誠的屍體,看著我。

 

    我的雙腿還是沒有辦法動彈,而現在又跟戴翎的雙眼對上,她的眼窩跟之前一樣,還是空洞血紅的,這讓支配我全身的恐懼感快速倍增。

 

    別怕她,快點移動雙腿,快點離開這裡,不然會死,一定會死……

 

    「戴翎?」吳老師說話了,他整個人正因為浩誠的慘況而整個人往後仰倒在沙發上,但他這次似乎看的到戴翎,「妳真的是戴翎?」

 

    戴翎對吳老師的聲音有了反應,她轉過了頭,空洞的眼窩瞪視著吳老師。

 

    「妳看不到我,但妳可以聽到我的聲音吧?」吳老師慢慢站起來,一步一步慢慢往戴翎走近。「是我啊,還記得我嗎?」

 

    乍看之下眼前似乎是戀人重逢的感人畫面,但我知道眼前的畫面絕對不是這樣,我必須趁著戴翎的注意力被吳老師吸引的時候,離開這裡,否則,就在也走不開了……

 

    戴翎的手從浩誠的頭裡抽出來,浩誠的身體無力地落在地上,而我則轉身往門口處跑。

 

    不要回頭,我在心中告訴自己,但在我快速打開門,回身要把門蓋上時,我還是看了室內的畫面。

 

    吳老師正伸出雙手,擁抱面前的戴翎,而戴翎則將手伸到吳老師的胸前。

 

    我關上了門。

 

    門後傳出吳老師短暫卻淒厲的慘叫。

 

    我往樓梯處跑,並不停告訴自己,不要回頭。

 

    我跑出了公寓,跑上了馬路,我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跑,跑去哪裡都可以,我只希望戴翎不要從後面追上來。

 

    今天失去了士毅,而剛剛又失去了浩誠跟吳老師……就算平時的我不怎麼在乎這些人,但我卻感受到了失去盟友的孤獨感。

 

    我想起了口袋中的紙條。

 

    我拿出紙條,快速瞄了一眼,一眼就夠了。

 

    直接跑過去,像浩誠說的一樣,在今天晚上結束這一切,就算現在只剩我一個人。

 

    我邁開腳步在人行道上逃命般的狂奔,事實上我也是真的在逃命,我每跑一段路後就會轉頭看戴翎有沒有跟在我後面,等著伸手取我的性命。

 

    陪著我逃命的,只有其他路人的詫異眼光。

 

    她為什不殺我?她剛剛一口氣殺死了浩誠跟吳老師,多殺我一個人有何差別?

 

    或許就像最好吃的東西要留到最後才吃那樣,她想把我留在最後一個解決,等到班上其他人都死絕後,她再殺死已經孤單無助的我。

 

    我繼續跑著,戴耀的屋子就快到了,但等一下我該怎麼做?把戴耀痛扁一頓,逼他說出阻止這一切的方法?

 

    不,不會這麼簡單的。

 

    當我終於看到戴耀的房子出現在眼前時,我瞭解到,我其實什麼都不能做。

 

    那棟房子正在燃燒,有人放火燒了它。

 

    我停下奔跑的腳步,凝視著那熊熊燃燒著的火光,從圍觀的人群及消防車的縫隙中走近那棟屋子。

 

    一個消防員把我攔住,叫我退後。我往後退了幾步,跟那些圍觀的無聊民眾融為一體。

 

    屋子似乎已經燃燒一段時間了,整體結構都已經燒毀殆盡,我尋找了一下,沒有看到戴耀的小貨車。

 

    我在一旁觀察,一直等到人潮逐漸散去,火勢也撲滅完畢,我從消防隊員的口中聽到,屋內沒有任何人。

 

    戴耀走了,他燒了自己的屋子,帶著所有線索一走了之。

 

    我看著烏黑的、燃燒殆盡的房子,徹底明白我是不可能從裡面再找出任何東西了。

 

    也許今天當我們找上他時,他就決定這麼做了,因為在他的家裡有某種可以阻止這件悲劇延續的關鍵,但他要幫助自己的妹妹殺光所有學生,所以他必須躲起來,讓這場事件繼續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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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言列表 (1)

發表留言
  • 阿娘
  • 浩誡啊啊啊啊啊啊我以為他應該會陪伴主角到最後的啊!!!!!!!!
  • 劇本是沒有公式的 XDD

    於 2016/06/29 22:56 回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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