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螢幕上開始播放曠世懼作影展的第三部電影。
但這次會場內的氣氛,卻跟前兩場完全不同。
剛才所發生的事情,已經開始在每個人的心裡產生了化學反應,空氣中的凝重感讓人彷彿置身處於開往監獄的囚車,座位上的每個人都不敢說話,甚至連呼吸也不敢吸太大口,大家就像排隊等著被槍斃般,從頭頂上壓下來的絕望感幾乎讓人窒息。
第三部電影的片名一樣只有一個字:《逃》。
《逃》是墨駒的電影中少數快節奏的驚悚動作電影,故事設定在不久後的未來,政府更改了樂透的中獎方式,本來是隨機抽選六組數字來看有誰中獎,電影中則是任意抽選一位民眾的身分證字號。
身分證字號被選到的那位民眾,就是這次樂透的獎金得主,他可以在兩天後前往金融機構兌獎,前提是他可以逃過這兩天。
在決定得獎者時,這位民眾的名字、身份、地址也會一併被公佈出來,其他民眾只要化身為獵人,成功抓到這位得主並帶到銀行,獎金就會換成是獵人獨得。
換言之,當身份證字號一公佈的時候,整個國家就會展開一場跟巨額獎金有關的貓抓老鼠遊戲。
身份證字號被抽中的主角,在這兩天內必須在無法相信任何人的狀況下逃亡,其他民眾則是為了高額獎金追獵主角,在城市中引起一場腥風血雨。
墨駒在這部片裡將人性的恐怖發揮到極致,當主角向自己的摯親好友求助時,角色間各懷鬼胎的懷疑氛圍更連帶影響了觀眾,讓觀眾在回家後也會忍不住開始思考,身邊的家人是真的愛自己的嗎?
因為《逃》這部片的節奏緊湊刺激,讓人一刻也無法喘息,再加上剛才泰羅所發生的事情,讓全場觀眾的情緒都緊張害怕到了極點,沒人敢鬆懈睡覺。
不過在播放過程中,我一直想著泰羅在倒地前說的話。
「墨駒明明就在上面……他剛剛還出了一堆問題給我們,你們都沒聽到嗎?」
泰羅在螢幕上看到了墨駒,而且墨駒還對泰羅提出了問題,我想這就是造成泰羅昏倒的主要原因。
而一起倒地的那兩個人,我想他們也是遇到了同樣的狀況吧。
為什麼只有他們三個看得到螢幕上的墨駒?墨駒到底在螢幕上問了什麼問題?
如果我記得沒錯,在觀賞《警》這部電影的時候,除了泰羅之外,另外那兩個人也都有睡覺,難道說睡覺這個行為就是觸發的關鍵?
所以說睡覺就會受到懲罰?
這個可能性閃過我的腦海,雖然有點荒謬,不過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推論。
想到這邊,我忍不住偷偷轉頭瞥向後面的晶霜。
晶霜正專注地看著螢幕,欣賞父親創作的每一幕影像。
她的眼睛仍像鑽石一樣,在大螢幕的影像投射下發出各式耀眼的光芒。
但鑽石本身其實就是人類史上最大的騙局之一。
而我現在擔心,這場影展也是如此。
*********
《逃》播放完畢以後,大家紛紛站起來去外面吃東西或抽菸透氣,就是不想待在籃球場裡。
我跟著大家一起出去,並走到逃生梯的入口處打電話給松觀。
松觀的聲音聽起來像是剛睡著沒多久就被我吵醒了,不過他並沒有生氣,而是迫不及待地問我:「怎麼樣?果然出事了對不對?」
「真是夠了耶,你可以不要這樣幸災樂禍嗎?也不想想是誰代替你來這裡受苦的。」我沒好氣地說,並開始把泰羅身上發生的事情、以及我的推論告訴松觀。
全部說完以後,我放低姿態,誠懇地詢問:「好了,松觀,現在就請你以恐怖文學宗師的角度來給我一點建議吧,你覺得墨駒辦這場影展到底有什麼目的?」
「還能有什麼目的,這不是很明顯了嗎?」松觀用他招牌的狂妄語氣說道:「墨駒就是為了要處罰那些不懂電影、不尊重電影的屁網紅,才會弄出這樣一個活動的,只要有人敢在看他的電影時睡覺,他就會狠狠教訓他們啊。」
雖然松觀說的跟我心裡臆測的差不多,不過我還是跟他確認:「你確定嗎?」
「當然,我太懂墨駒了,電影這種東西,應該要用自己的眼睛跟靈魂去親自感受,而不是透過短短的影評跟幾分鐘的劇情講解來草草消化,墨駒已經不只一次在我面前抱怨那些把電影變成速食娛樂的傢伙了。」松觀的口氣帶著憎恨,彷彿他也同樣討厭那些人:「墨駒知道那些人最愛的就是噱頭,有噱頭就可以吸引觀眾,24小時的恐怖電影馬拉松對這些人來說就是吸引點閱率的絕佳武器,不用管電影到底在演什麼,只要全程參加,那些網紅就可以拍出一部影片叫觀眾來看了。」
「……所以這場影展其實是墨駒特地設的陷阱,目的為了讓那些網紅來參加?」
「對對對,我就是那個意思。」
「既然這樣,那他為什麼要邀請詭誌?」我問:「受邀參加影展的來賓名單都是墨駒在生前親自列出來的,這點晶霜在接受採訪的時候也證實過,代表邀請詭誌是墨駒決定的……難道他也看你不爽嗎?」
果然,這問題馬上讓松觀無法再回嘴:「呃,這個……對喔,為什麼啊?」
「問你自己啊,問我幹嘛?」我無言以對。
松觀那邊突然沉默了好幾十秒,或許他是真的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吧,但他最後還是只給我三個字:「不知道。」
如果我手上有簽字筆的話,我一定會馬上往自己的臉上畫三條線來表達對松觀的抗議。
「那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你有辦法直接離開那裡嗎?我也怕你再待下去的話,可能會發生更誇張的事情。」松觀建議。
「不曉得,我等一下試試看。」我說。
雖然影展規定寫得很清楚,只要離場、繳出來賓證以後,就不能再進入體育館,也無法看到墨駒在影展最後要發佈的神祕片段。
但現在這種情況,誰還管他這麼多啊。
在我掛掉電話、收起手機的同時,雙腿也馬不停蹄地往體育館的正門口走去。
只是當大門來到我視線可及之處時,我看到已經有好幾個人聚集在那裡了。
「你快點說啊!」
「他們到底怎麼了?」
只見六、七個人把一個瘦弱的年輕男性圍在中間,他們似乎想從瘦弱男子口中聽到某種消息,所以不斷地催促他開口。
我湊到這群人後面觀察了一下,發現這些人當中有四個人是我可以叫出名字的,他們的影片常常登上熱門排行,算是比較知名的網紅。
首先是被圍住的那個瘦弱男子,他在創作影片時用的名字是廖失禁,從名字就能聽出來,他是走無厘頭搞笑風格的創作者,喜歡嘗試各種誇張的挑戰題材,也常常用戲謔的方式來講解電影。
而在圍著他的人當中,有一對由情侶所搭檔的創作組合,他們將自己的頻道命名為苦瓜茄子,影片主打輕鬆小品風格。
負責扮演苦瓜的是女生,不過她本人其實是一個非常甜美的女孩子,至於男生就真的很像茄子了,不只如此,他還是茄子界的霸主,鍛鍊過的身材又粗又高,很上鏡頭。他們這對組合除了在自己的頻道上分享情侶的日常生活以外,也會開直播跟觀眾分享看電影的心得。
另外還有一個穿著打扮十分引人注目的大叔就站在我正前方的位置,這位大叔身上穿著帥氣的黑色皮衣、頭上綁著繪有老鷹圖樣的頭巾,滿臉厚厚的鬍子更把下巴完全蓋住,全身上下每個配件都展示著十足的哈雷重機風格。
這位大叔當然不是泛泛之輩,他的本名叫做汪飆,以專門介紹重機的影片受到觀眾歡迎,不只如此,每當新電影上映時,汪飆也會製作「○○電影中出現了哪幾款機車?」的專題影片,讓觀眾對機車有更進一步的瞭解。
人群之中我能認出來的只有他們四位,其他人的來賓證上雖然都有名字,但我對他們的頻道並沒有太深的印象,就算看到名字也認不出來。
我在汪飆的背後悄聲詢問:「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呀?」
汪飆回過頭來,他先看了一下我的臉,然後垂下眼神看到我的來賓證後,說:「廖失禁說他知道泰羅那三個人突然倒下來的原因,因為他也遇到了同樣的狀況,差點就變得跟那三個人一樣了。」
「真的嗎?」
汪飆聳了聳肩膀:「我也不曉得,大家現在正在等他開口解釋呢。」
「到底真的假的啊……抱歉,方便讓個位置嗎?」我擠到汪飆旁邊的位置,這樣可以更清楚地看到人群中間的廖失禁。
只見廖失禁看上去一副真的快要失禁的樣子,面對眾人的逼問,他慌亂地說:「等一下……可以先讓我想一下嗎?我不知道該從哪邊開始說呀……」
看到廖失禁混亂的模樣,我主動搭救問道:「在看第二部電影《警》的時候,你有睡著嗎?」
我的發言吸引了大家的注意,每個人都轉頭看我,或許是因為不認識我吧,大家臉上都露出戒備的表情。
「對!我就是想從這個開始說,在看《警》的時候,我確實睡著了!」廖失禁打了個彈指,終於找到開口的話端。
「睡著後發生了什麼事?你有夢到什麼嗎?」我把語氣放柔,一步步引導廖失禁,讓他說出剛才的經歷。
「我沒夢到什麼啦……是電影放完、我睡醒之後才看到的。」廖失禁揉著眉頭,繼續說道:「我看到墨駒出現在螢幕上,可是樣子很奇怪,因為他看起來不像是投影機的影像,而是他本人真的出現在那裡……」
廖失禁敘述的方式有點模糊,不過我們並不在意這些細節,只想聽他繼續往下說。
「墨駒他好像是坐在自己的導演工作室裡吧,因為背景後面有很多電腦螢幕跟攝影工具,我還沒仔細看清楚,墨駒就開始說話了……也是在這個時候我才發現,我旁邊都沒有人在看螢幕,好像只有我能看到、聽到墨駒說話一樣。」
廖失禁敘述故事的語氣慢慢變得穩定,只要有了開場,接下來只要按照記憶慢慢講就好了。
「墨駒一開始說的幾句話,其實我也沒聽清楚,畢竟我剛睡醒,不過我記得有聽到他說『沒有認真看』、『沒有資格坐在這裡』這些句子,聽起來就像是在責備我竟然敢在看電影時睡著。」廖失禁嘴角突然抽動苦笑了一下,大概是沒想到在看電影時睡著也會被人糾正吧。
「然後墨駒就開始問我問題了,他問了三個問題,都是跟剛剛播放的《警》有關係的,那三個問題我還記得,分別是:第一個是被主角親手分屍的人是哪個角色?主角的第一刀下在哪裡?分屍完的主角是如何處理濺滿全身的血跡的?」
在廖失禁繼續說下去前,我已經在自己的腦海裡尋找答案。
答案其實很明顯,如果有認真觀賞《警》這部電影的話,應該都可以馬上回答出來。
主角第一個分屍的人,是住在對面因為暗戀他而答應到主角家作客的女大學生。
分屍的第一刀是劃在女大學生的肚子上,由上到下超過六十公分的一刀,直接把女大學開腸破肚。
至於最後一個問題,主角最後是脫光衣服,用舌頭一點一滴把身上的血跡舔乾淨的。
「雖然我剛剛都在睡覺,不過因為《警》這部電影我之前看過好幾次,所以很快就想出答案了。」廖失禁皺起眉頭說:「但是我還沒開口把答案說出來,螢幕上的墨駒就好像會心電感應一樣,說:『看來你知道答案是什麼,就先讓你留著吧。』然後他就從螢幕上消失,也是在這個時候,泰羅跟另外那兩個人就倒下來了……」
說到最後,廖失禁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液,下了結論:「我覺得……要是我沒有想到答案的話,我現在應該也跟泰羅他們一樣,變成那個樣子被抬出去了吧,能不能醒過來都不知道。」
泰羅倒下時的畫面在這一刻又重新浮現在我的眼前,他那張僵硬、雙眼凸出、驚悚的表情是我短時間內無法忘記的。
要我來說的話,泰羅他們的樣子看起來並不是單純的昏倒,而是有人直接剝奪了他們的身體自主權,他們無法動作、無法言語、無法眨眼,無法再表達自己的想法,肉體變成了監獄,把靈魂困在裡面。
只要睡著,就會在螢幕上看到墨駒,然後被詢問跟電影有關的問題。
要是回答不出來,就會變成那樣。
此刻,想必在場的所有人都在腦裡把這些事情串在一起了。
廖失禁說完最後一句話後,眾人間迎來一陣沉默,直到有人開始爆氣。
「這倒底是什麼鬼影展啊?本來不是說好可以睡覺的嗎?如果連睡覺都不行的話……怎麼可能辦到啊?」首先開罵的是茄子,他一邊說一邊抖動著手臂上的肌肉,看起來很有氣勢。
「晶霜一定知道是怎麼回事。」我說:「大家也聽到晶霜在《逃》開始播放前說的話了,她的語氣明顯就是在警告我們,敢睡覺的話,後果要自行負責。」
「我才不想管她到底知不知情,這場影展我待不下去了。」茄子硬拉住苦瓜的手,說:「我們先離開這裡吧,接下來還有七部電影,神經病才會全部看完咧!」
茄子的氣勢太過驚人,大家紛紛閃避兩旁,在他面前讓出一條路來。
茄子作勢要拉著苦瓜往門口走,我急忙叫住他:「等一下!擅自離開體育館的話,可能也會有危險的。」
「為什麼?現在連回家都不行了嗎?」茄子轉過頭來質問我。
「晶霜剛剛是這樣說的……『各位還是不要睡著或任意離開比較好』,如果她想表達的意思跟我想的是一樣的話,那就是不管睡覺或離開體育館,都是墨駒無法接受的行為。」我說。
我的分析並不是沒有道理,茄子聽完我說的話後,也皺著眉頭開始思考要不要貿然離開體育館。
其實從現場的氣氛可以很明顯地判讀出來,每個人都想要離開這裡,但是沒有人敢當第一個,大家都在等第一個敢死隊出現。
而照現在情況來看,茄子很有可能就是那個敢死隊,茄子本人也知道這一點。
「沒關係的,就只是走出去而已。」茄子做出決定,他把手放到苦瓜的頭上輕輕拍了幾下,說:「等我出去確認沒事以後,妳再跟著出來就好了,沒事的。」
「那你要小心一點,」苦瓜抬起頭,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如果有不對勁就直接跑回來,好嗎?」
「我知道啦,不會有事的。」茄子緊緊握住苦瓜的手,持續好一段時間後才放開,轉身準備往門口走去。
「茄子,要小心啊!」「注意安全啊。」「我們都在你後面。」其他人也開始幫茄子加油打氣。
留在門口的兩名工作人員看到茄子向他們靠近,便站起來說:「先生,要離場的話請先把來賓證交還給我們,一旦離場後就不能再入場囉。」
「我知道啦,我也不想再回來了。」茄子把來賓證從脖子上取下來,重重丟到桌子上,跨步往體育館外面走去。
被茄子這樣粗魯地對待,那兩名工作人員並沒有生氣,他們默默把茄子的來賓證收到抽屜裡面,然後直接坐下來,整套動作就跟機器一樣。
影展從午夜十二點開始,在放了三部電影之後,時間已經接近早上五點半,天空微微亮起,可以看清楚新德大學校園裡的環境了。
茄子大步走在新德大學的路面上,他每往前跨出一步,我們的心情就跟著安定一些,甚至有人低語計算著茄子總共走出了幾步。
在算到第二十步的時候,茄子停了下來。
「茄子,你還好嗎?」苦瓜大聲向他喊道。
茄子背對著我們,一動也不動,不管苦瓜的聲音再怎麼大聲,他都沒有半點動靜。
這時刻,一股挾帶著不祥預感的寒流無預警地從戶外直接奔往我們身上,每個人的體溫在瞬間中下降,空氣中只能聞到彼此的恐懼。
茄子慢慢轉過側身,嘴唇一張一合,念念有詞的樣子就像在跟別人對話。
但是他前方並沒有人。
我們看著茄子詭異的行為,恐懼讓我們無法思考。
下一秒,茄子忽然轉過頭看向我們。
他的眼神閃爍著求助的光芒,讓我想到以前在課堂上時,被老師點到站起來回答問題卻答不出來,只能用眼神向其他人求救的同學。
茄子的嘴唇開始蠕動,他刻意把嘴唇的動作放慢,並且動作非常誇張。
他正在傳達某種訊息給我們,那是什麼?
我們每個人都模仿著茄子的唇形一起動了起來,其中一個人更同時把茄子的訊息一個字一個字唸了出來:「身、份、證、字、號。」
「《逃》主角的身份證字號!」汪飆首先反應過來,「有誰記得嗎?電影中有特寫對吧?你們記得嗎?」
大家面面相覷,竟沒人能說出答案。
在《逃》這部電影中,演到抽出主角的身份證字號時,鏡頭確實有一段長時間的特寫。
墨駒曾經在訪談中說過,那串數字對他來說非常重要,因為那是他第一間工作室的電話號碼,算是電影中的一個彩蛋。
這個彩蛋對墨駒來說或許有特別的意義,但對大部分的觀眾來說,那只是一串推動劇情的數字,不會有人特地去記。
此時此刻,就連我也想不起來。
儘管只要拿出手機上網搜索就可以找到答案,但墨駒並沒有留時間給我們。
下一秒,彷彿歷史重演,茄子魁梧的身軀像違建大樓般,往前垂直倒下。
茄子的臉龐跟胸膛直接撞擊地面,發出沉悶的碰撞聲。
許多人都閉上眼睛,不忍去看。
「茄子!」苦瓜差一點就要衝出體育館,一旁的汪飆及時拉住了她。
「喂!你們快點快叫醫護組的人出來!」我對著門口的那兩個工作人員吼著,但不需要我叫,他們已經在用無線電呼叫醫護組的人員了,彷彿他們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事。
醫護人員從體育館內跑出來到茄子的身旁檢查狀況,然後是跟泰羅一樣的流程,抬上擔架,把人放上一旁待命的救護車,鳴笛駛離,一切就像是編排過的劇本,每個人的動作都俐落不拖泥帶水。
其他人都站著,恍了神,好像他們的靈魂也跟茄子一起被關起來了。
直到苦瓜跪在地上開始哭泣,大家才回過神來,圍到苦瓜身邊。
儘管想開口安慰苦瓜,但大家卻又不曉得該說些什麼,只能任由苦瓜藉由哭泣來發洩情緒。
當大家都圍在苦瓜身邊時,站在最外圍的我突然感覺到有一股會刺人的視線正從後面盯著這裡。
我快速轉過身,果然看到晶霜站在走廊的轉角處,她可能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在觀察這裡的狀況了。
晶霜注意到我在看她後,她的身影就從轉角消失了。
我急忙跑過去,在走廊追上她的背影:「馬小姐,等一下!」
聽到我的聲音後,晶霜緩慢轉過身來,悠悠地問:「風海老師,有什麼問題嗎?」
她說話的方式平穩大方,好像目前為止發生的事情都跟她沒關係似的。
「可以跟妳聊一下嗎?」我問。
我現在才發現自己的聲音乾到不行,因為從《逃》播完以後,我到現在還沒喝一口水。
晶霜看了一下手錶,淡淡笑道:「可以啊,離下部電影開始還有一些時間,我們到旁邊聊吧,不過我猜這段聊天的過程應該不會太愉快吧?」
晶霜這句話的意思,也可以理解成:「我知道你要跟我談什麼,你最好小心一點。」
「那就要看妳有沒有說實話了。」我直接地說。換句話說,就是:「我才不怕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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