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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晨,侵襲全身的肌肉酸痛感讓簡詭不得不提早起床。

 

        不只是雙腿,簡詭感覺自己的肺部、肩膀跟腰桿就像快要爆炸一樣,只要稍微出一點力,就會痛到發出哀號。

 

        但這並不是昨晚跑步所造成的運動傷害,如果單純只有跑步的話,簡詭反而會睡得很好,並且神清氣爽地起床。

 

        簡詭之所以會感覺如此疲累,主要還是因為昨晚跟山斌在外面跑了一個晚上的關係,再加上在湖邊所目睹那詭異的一幕,更擾亂了簡詭的思緒,讓他無法安然入睡。

 

        種種影響之下,睡眠反而對簡詭的身體造成了反效果,讓他越睡越累。

 

        簡詭努力控制著僵硬的雙腿,好不容易才下床,並一邊拿起床頭的手機。

 

        手機內容顯示有一封新訊息,是志翔傳來的。

 

        昨晚簡詭在湖邊撥出的電話,正是打給志翔的。

 

        志翔是名刑警,也是知道簡詭秘密的少數人之一,在之前合作的事件中,簡詭不只一次利用異數家的能力幫志翔破案,雙方都有深厚的信任感。

 

        儘管如此,志翔還是有一個缺點,那就是他太資淺了,在搜查行動中幾乎沒有主導權。根據簡詭的觀察,志翔所屬的小組都是由一名叫威助的刑警在指揮行動的,志翔只能當棋子。

 

        但資歷不影響能力,志翔是個優秀的警察,這點無庸置疑。

 

        在昨晚的電話中,簡詭向志翔請求了兩件事。

 

  • 能否請警方來到宇光大學的人工湖進行搜查?

 

        第二,請志翔幫忙調查山斌之前的資料,看是否有前科或違法行為。雖然山斌給簡詭的感覺並不是壞人,但還是保險一點比較好。

 

        關於第一個請求,志翔很快否決了,首先他本身並沒有這麼大的權力,而且警方也需要足夠的證據才會批准搜查人工湖,就算志翔知道簡詭的能力是貨真價實的,但警方要的是可以看到、摸到的證據,而不是怪力亂神的畫。

 

        不管湖底是什麼在呼喚山斌前往,在短時間內都無法解答了。

 

        至於第二項請求,志翔勉強答應了,說會在今天早上把資料傳給簡詭。

 

        簡詭打開志翔寄來的檔案,打了個哈欠後開始瀏覽檔案的內容。

 

        檔案本身沒有任何可看之處,山斌是從外縣市一間名不經傳的高中考上宇光大學的,資歷非常一般,沒有任何前科,連一張交通罰單都沒有。

 

        看到山斌平凡無奇的資料後,簡詭的心情稍微平穩下來。

 

        直到昨晚睡前他仍無法百分百信任山斌,畢竟山斌會被纏上可能跟他的過去有關,不過現在從資料上來看,山斌沒有任何問題。

 

        但簡詭也很清楚,資料不代表一切。

 

        有時候,書面資料無法呈現的東西,往往更恐怖。

 

 

 

 

 

 

******

 

 

        在梳洗完畢、穿好衣服之後,簡詭跟往常一樣到宇光大學吃早餐。

 

        雖然宇光大學餐廳的食物口感沒有外面早餐店那麼美味,但是價格實惠,而且人不多,除非早上有課,不然多數的學生都會睡到自然醒,所以早餐時段的餐廳裡幾乎沒幾個人,簡詭可以獨自找個舒服的位置待著享受早餐。

 

        步入空蕩蕩的餐廳,簡詭先到早餐區買了炒麵跟大冰奶,然後到自己最喜歡的角落座位準備用餐時,跟昨晚類似的情況又發生了。

 

        「簡詭老師!」

 

        簡詭抬頭一看,果然是禹安一行人站在餐廳門口,這次再加上小零,四個好姊妹全到齊了。

 

        「早安。」簡詭舉起筷子打招呼。

 

        「我們等一下可以坐你旁邊嗎?」四人幾乎一起問道。

 

        「當然歡迎囉。」

 

        雖然簡詭喜歡獨自一個人用餐,不過他並不介意好朋友的加入讓餐桌熱鬧一點。

 

        等四個人都坐好之後,簡詭的男子單身早餐馬上變成了熱鬧的姊妹淘聚會。

 

        簡詭吃著炒麵,一邊默默聽著禹安跟其他人討論宿舍裡的八卦,等待適當的時機再開口說話。

 

        當宿舍八卦的話題告一段落後,簡詭切入話題,說道:「昨天晚上,跟妳們一起去唱歌的其中一個學生,山斌,他有來找我。」

 

        「真的嗎?」禹安的臉上露出為簡詭開心的笑容,「沒想到他這麼快就去找你了,學校裡竟然有人是你的畫迷,老師你應該也覺得很驚訝吧?」

 

        「嗯,確實挺驚訝的……」簡詭歪著嘴角,表情相當微妙。

 

        「你們昨天晚上聊得如何?」

 

        「還不錯呀,蠻開心的,他問了我很多有關畫作的問題。」簡詭沒有說實話,在事件有更進一步的發展前,他暫時不想跟禹安她們說出真相。

 

        彷彿事先計算好似的,簡詭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響起,簡詭看了一下螢幕,是山斌打來的,昨天晚上在校園裡時他們互相留了電話。

 

        「才剛提到他而已,他就打來了。」簡詭微笑著拿起手機,離開座位接電話。

 

        簡詭不希望讓禹安她們聽到對話內容,因為山斌會打電話過來一定有原因,只怕是發生在他身上的怪事又惡化了。

 

        果然,一接起電話,簡詭就聽到山斌求救的呼喊:「簡詭老師……你現在能來幫我嗎?」

 

        「發生什麼事了?」

 

        「今天起床的時候,我發現我右腳踝的瘀青不見了。」明明是好消息,但山斌的語氣卻完全沒有喜悅之情。

 

        「這不是好事嗎?」簡詭問。

 

        「不,完全不是,因為我身上出現其他更可怕的記號了……」山斌在電話那頭緊張地吞了一口唾液。

 

        簡詭感覺得出來,這個「新記號」所帶給山斌的恐懼,遠超過原本右腳上的手掌瘀青。

 

        「老師,你能過來嗎?」

 

        「我現在人在學校,你在哪裡?」

 

        「還在家裡,我住在○○社區這邊。」

 

        那是宇光大學附近一個專門出租給學生的公寓社區,簡詭知道在哪裡。

 

        「我馬上過去。」

 

        「我會在一樓的交誼廳等,謝謝老師了……唉喔喂呀。」山斌在電話掛斷前似乎因為疼痛而叫了一聲,這讓簡詭更加擔心,不過現在也只有等見面之後才能知道山斌的情況了。

 

        簡詭回到座位,交待道:「山斌還有事情要跟我談,先走了。」

 

        簡詭沒有看其他人的反應,他兩三口把剩下的炒麵吃完,一口氣將大冰奶吸光,匆匆離開。

 

 

 

 

 

 

******

 

 

        來到山斌所住的學生社區,簡詭跟管理員登記完後,直接進入交誼廳找山斌。

 

        當然,山斌早就坐在裡面等簡詭了,但他的模樣卻跟昨晚截然不同。

 

        山斌昨晚前來找簡詭的時候,至少是心平氣和,並且冷靜跟鎮定的,但現在的山斌卻是一副坐立難安、大難臨頭的模樣,他看到簡詭出現以後,很快地站起來說:「簡詭老師,你來了!」

 

        「直接讓我看吧。」簡詭大步走到山斌前方,不想浪費任何時間:「那個新的記號在哪裡?」

 

        「在這。」山斌把頭轉向右邊,微微側著脖子,把頸部的左側展示給簡詭看。

 

        一個清晰且鮮紅的咬痕,就印在山斌的脖子上,山斌的頸部也因為疼痛而微微顫抖。

 

        簡詭凝神盯著那個咬痕,問:「這是今天早上才出現的?」

 

        「對,現在還很痛……唉呀。」轉頭的動作對山斌來說似乎非常疼痛,他緩緩把頭轉回來,說:「而且這種痛不是一般的痛,它是一直持續留在我脖子上的,或許這樣形容起來很奇怪,但我的感覺就好像是……咬我的人到現在都還沒有鬆口一樣。」

 

        「放心,我知道你想表達的意思。」簡詭將右手的五指放鬆,然後握緊,再放鬆、再握緊。

 

        打從踏入交誼廳的第一秒開始,簡詭的右手就開始不安分了,他有著跟昨天同樣的感應,不,可能比昨天更強烈一些……

 

        「你先坐下吧。」簡詭朝山斌身後的沙發點點頭,然後從口袋裡拿出了隨身的小筆記本跟原子筆。

 

        看到簡詭拿出來的東西,山斌沒有多說什麼,乖乖地坐回沙發上。

 

        有了昨晚的經歷,山斌也大概知道簡詭的能力了,那就是簡詭可以將肉眼無法察覺的事物畫出來,而他現在最好先當一個稱職的模特兒,讓簡詭畫就對了。

 

        簡詭將原子筆用右手持好,站在原地開始作畫,這次的速度特別快,依附在簡詭右手上的力量似乎想讓簡詭快點看到這幅畫。

 

        畫作完成後,簡詭把原子筆收進口袋裡,對山斌招手說:「完成了,過來看吧。」

 

        這次所描繪出的景象,跟昨晚的畫面大同小異,但其中的差異點卻十分關鍵,甚至可以說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緊抓著山斌右腳踝的那隻手臂已經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緊緊貼附在山斌頸部的一顆頭顱,頭顱下方的脖子像蟒蛇般往社區大廳的方向延伸,特徵就跟簡詭昨天聯想到的日本妖怪「轆轤首」一模一樣。

 

        那顆頭留著長髮,其五官細節在畫中都描繪的十分清楚,可以看出是名女子,相當年輕,可能跟山斌差不多大。

 

        特別微妙的是女子臉上的表情,她雖然張口咬住山斌的脖子,但表情卻沒有攻擊性,可以看出她並不是因為憤怒或憎恨而咬住山斌的。

 

        相反的,她的眼神跟臉部情緒給人一種不捨、脆弱的同情感,像是她不得不咬。

 

        她眼神中的語言就像是在說,她必須緊緊咬住山斌,才能夠活下去……

 

        簡詭多花了些時間觀察女子在畫中的細部表情,但山斌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可能是嚇呆了,畢竟有顆來路不明的頭正咬著自己的脖子,不管是誰都會嚇到的。

 

        「你認識這個女的嗎?」簡詭打破沉默問道。

 

        「不……沒什麼印象。」山斌的回答有點出神。

 

        「你再仔細想想看,也許你曾經在哪裡見過她也不一定。」

 

        「老師,請等一下。」山斌雙手摀住額頭,像在防禦他的頭腦,以防想起不好的回憶,「我現在真的沒辦法想……就算我真的見過她好了,我也不可能馬上想起來呀。」

 

        山斌說的有道理,當人們看到一張有點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臉孔時,大多數人都需要一段時間才能重新憶起自己究竟是在人生的哪個階段看過這張臉。

 

        簡詭不再逼問山斌,而是把注意力轉放到畫中的其他細節,也就是脖子所延伸出去的方向。

 

        在畫中,女子的頸部直接穿越了社區的大廳門口,然後在門邊拐了一個彎……那是跟宇光大學完全相反的方向。

 

        簡詭在腦中回憶起昨天的經歷。

 

        他們沿著山斌腳踝上的手臂,一路找到了宇光大學的人工湖。在湖邊,他們看到了一隻立於湖面的白皙手臂,微微搖曳的手臂像是在提醒著他們湖面底下所藏著的秘密。

 

        而此刻出現在畫中的卻是頭部,如果按照昨天的方式,沿著延伸的脖頸一路找下去,那會找到什麼呢……

 

        簡詭心中的答案讓他感到一股惡寒。

 

        答案其實很好猜,但在真的找到證據之前,什麼也無法肯定。

 

        簡詭看回山斌,他仍維持雙手摀住額頭的動作,呆滯地看著畫中的女子臉孔。

 

        「山斌,如果你真的想不起來,就先不要勉強了。」簡詭說。

 

        山斌把雙手往下滑,捂過臉部,閉上眼睛說道:「如果……給我多一點時間,讓我回去翻一下以前的照片,應該還是可以想起來的。」

 

        「沒關係,我們先按照昨天的方式,尋找她的脖子是從哪裡伸出來的吧……那個地方應該會有一切的答案,她看起來像是不得已才找上你的,所以這不僅是在幫你,也是在幫她。」

 

        簡詭說到最後幾句時,眼神再次瞄向畫中的女子。

 

        山斌也張開眼睛看向畫作,用力地點了點頭。

 

        「那我們現在就出發吧,不然你要這樣一直被她咬著嗎?」簡詭又把原子筆從口袋裡拿出來,他的手已經迫不及待想再繼續畫了。

 

        但就在兩人將離開社區,準備到街道上用下一幅畫來尋找線索時,山斌發生了異樣。

 

        山斌雙腳離開社區門口後,下一步卻遲遲無法踏出去,整個人像被釘住一樣站立不動。

 

        簡詭走出一段距離之後才發現山斌沒有跟上,他轉身問:「山斌,怎麼了?」

 

        「老師,不太對勁……」山斌用手壓著脖子上的齒痕,臉上的表情看起來非常痛苦,「突然變得好痛……啊!」

 

        山斌發出大喊,整個人往前傾倒,眼看就要摔倒之際,簡詭趕緊跑到山斌身邊扶住他。

 

        聽到山斌的大喊,社區的管理員也跑出來看狀況,並跟簡詭一起把山斌扶到大廳裡坐下休息。

 

        坐下來休息一段時間後,劇烈的疼痛終於離開了山斌的頸部,但是山斌整個人卻變得有點奇怪,不管簡詭說什麼,山斌都沒有回應,只是恍神般地看著前方。

 

        簡詭也是在這時才發現,右手想要作畫的感覺竟然消失了,代表咬住山斌脖子的那名女子在剛剛一瞬間鬆開嘴巴,離開了。

 

        但是為什麼?在女子脖頸的另一端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管理員問簡詭到底怎麼回事,簡詭也說不上來。

 

        就在管理員準備叫救護車時,山斌總算開口了:「老師,管理員大哥,我沒事的,我只是需要……回房間去休息一下。」

 

        山斌一邊說,一邊撐著椅子站起來,搖晃著身子走向電梯。

 

        簡詭原本想叫住山斌,但話到嘴邊就止住了。

 

        剛剛在山斌倒地的瞬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簡詭並不知道,但依山斌現在的情況,就算逼他回答,他也不會說的。

 

        先讓山斌回去休息,之後再打電話關心,這應該是目前最好的方法了。

 

 

 

 

 

 

******

 

 

        接下來一整天的時間,一直到晚上,簡詭都在猶豫要不要打電話給山斌詢問狀況,不過他決定還是讓山斌休息一天,明天再問會比較好。

 

        但他沒想到的是,山斌竟然在晚上主動打電話來了。

 

        「老師,我……我找到……找到她是誰了……哈啾!」電話中的山斌每講幾句話就會打一次噴嚏,聲音中還有濃濃的鼻音,聽起來似乎感冒了。

 

        這爆炸性的消息讓坐在電腦桌前的簡詭差點把滑鼠甩出去,「你知道她是誰了?」

 

        「對,今天早上,當我差點要倒在地上的時候,我耳邊聽到了一句話,我不知道那是不是她講的,但那確實是女生的聲音,是那句話讓我想起她是誰的,而且還不只這樣……」

 

        簡詭突然有不祥的預感。

 

        「我有個同學會潛水,我有跟他借到裝備,然後再請其他同學在湖邊幫忙把風,我自己潛到湖裡……」

 

        「你潛下去了?」

 

        「老師放心,我雖然不懂潛水,但我游泳蠻厲害的,我也有請我同學教我潛水的秘訣跟應該要注意的地方,對我來說不難,只不過這天氣跟水溫實在是有夠冷的……」山斌說完後又接連打了好幾個噴嚏,然後繼續說:「我現在還待在人工湖這邊……總之,我已經找到湖底下藏著的東西了,簡詭老師你說的沒錯,她會找上我是有理由的。」

 

        山斌在湖底找到什麼,簡詭第一時間並不在意,他比較擔心山斌的身體狀況,畢竟這幾天都是低溫,再加上山斌根本沒有潛水經驗,如果出了什麼差錯,那就是另一齣悲劇了。

 

        「雖然我很佩服你的膽識,不過你這樣也太亂來了吧。」簡詭責怪道。

 

        「簡詭老師,你也看到她在畫中的神情了,她是在請我幫忙,就好像我是她的最後一個希望。」山斌說:「我在知道她的身份後也考慮了一整天,我願意賭這一把。」

 

        說著說著,簡詭似乎在山斌那端聽到了警笛的聲音。

 

        簡詭沒有聽錯,因為山斌接著說道:「警察來了,我必須跟他們解釋我在湖底發現的東西。」

 

        「你到底在裡面發現什麼?」

 

        「老師,等你過來以後再說吧,我需要你的幫忙,現在我已經知道她會來找我的原因,也知道她想要我做什麼了。」山斌聽起來已經義無反顧,準備全身投入到這場風波中:「老師,我們必須拼湊……這是我們要做的。」

 

        拼湊?什麼意思?

 

        簡詭還來不及問,山斌已經掛掉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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