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又來了，當他們還在五百公尺外時我身邊的小狗們就已經可以聞到他們的味道，而現在牠們已經遠遠的跑去躲起來了。
今天也會跟平常一樣吧……煩人。
他們來了，就連我都可以聞到他們的味道。幾個背著空癟的書包、身上穿著鬆垮垮的運動服的高中生出現在便利商店前面，他們一看到我，仍然是那句老招呼話：「嗨！死流浪漢。」
我不作聲，默默地坐在商店前的階梯上看著舊報紙。但他們這種人就是這樣，你不想去理他，他們就越是要來欺負你。
「看什麼報紙啊！」一個帶頭的高中生一把扯掉我的報紙，不懷好意地問我：「今天怎麼沒看到你的狗啊？你終於餓到把牠們吃光了？」
帶頭的高中生長的很高，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材，比我還高上一個頭。他不光是身材高，手臂上也很有力，他將我從階梯上扯了起來，狠狠地問：「你的狗呢？我今天被主任訓了一頓，心情很不好，想要好好洩恨一下。」
我說話了：「那些小狗們又跟你沒仇，幹嘛這樣呢……」
「那好，我只好發洩在你身上了。」說完，他一記俐落的右勾拳就往我臉上襲擊過來。
我臉一麻，感覺下巴幾乎要飛出去了。
他笑哈哈地又朝我肚子揍了幾拳，這才帶著其他朋友揚長而去。
這次還好嘛……哈哈，我苦笑著。
之前他們只要一不爽，就會欺負商店附近的流浪狗們，把狗塞進垃圾桶裡取樂、將熱滾滾的關東煮湯汁潑到牠們身上……
這年頭，真的是人幹狗事，狗幹人事。
而我，是長期駐守在這家便利商店前的遊民，說是駐守，我其實是來陪我的朋友，那些小狗們。
我來到以後，他們就比較少欺負小狗了，而將矛頭指向了我。好一點的話我就挨他們揍個幾拳，慘一點的話……唉。
「好了，沒事了，都出來吧。」那一群小王八走後，小狗們紛紛回到了商店前，依偎在我懷中。
我用力抱住牠們，一隻一隻的抱，深怕再失去任何一隻小狗。
有一次他們那群人說周末假日無聊，便從我這裡抓走了一隻小狗，當時我奮力抵抗，結果被他們用拳頭、鐵槌打了五十多下。
接著我再沒有看過那隻小狗，後來我問他們那隻小狗怎麼了，他們便一腳踹翻我，嘿嘿嘿地笑道：「干你屁事！我們讓牠早死早超生了！我們算是在做好事知道嗎？」
每當想起這件事，我總會更加抱緊每隻小狗。
「他們太過分了。」旁邊不遠處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大概三十歲的女人站在商店門口，手上提著一包不知道什麼東西。我認得這個女人，她常常來這家商店買東西。
我簡單「嗯」了一聲，不太想理她。
這種人我見多了，事後補個一句什麼「你還好吧？」「他們真過分。」「那些死小鬼一定會有報應。」之類的話，但在事發時卻什麼都沒做，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欺負。
「還好吧？我看過你被他們打過好幾次了。」女人來到我身邊，蹲下。
「嗯，習慣了。」我說。
女人沉默了一下，說：「我覺得你是個好人，真正的好人。」
「為什麼這麼覺得？」
「我常常來這裡，我發現你好像都是為了要保護這些小狗們才自願讓他們打……」女人聳了聳肩，說：「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好人的話，那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了。」
「我只是單純地喜歡狗而已。」
「但普通的愛狗人士不會為了狗而割下自己的小拇指。」女人嘟嘴，指了指我的左手。
女人這句話讓我驚訝極了：「那天妳在場？」
「我在對面的巷子裡看到的，那個時候我真的嚇到了，你竟然會真的把自己的小拇指割下來了。」女人說。
「……」我們現在說的事情發生在那幾個高中生抓走小狗的一個禮拜後，那個周末他們又想再抓一隻狗走，這次我沒讓他們稱心如意，拼死抵抗。
最後那個帶頭的傢伙不耐煩了，直接地說：「不然你把自己的小拇指切下來，我們今天就不把你的狗抓走。」
我沒猶豫，完全沒有猶豫，我就直接拿出我的隨身小刀，將自己的左小指割下，遞到他的面前。他們一群人完全嚇呆了，帶頭的傢伙結巴地說：「好……你……有種……」
他們可能沒有見過這種場面，就這樣瞪著眼睛走了。
「那個時候妳只是在巷子裡看嗎？」我有點生氣地問女人。
女人無視我的怒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嗯，那個時候我只是在想，說不定你有資格。」
「資格？妳在說什麼？」
「我說直接一點好了，你想不想帶著你的這些……朋友們。」女人指的是我身邊的這些小狗們，「帶著牠們到另一個國家去，一個美好、和平，沒有流氓、政客跟黑道的國家，在那裏寧靜的過生活？」
「妳的意思就是移民囉？」
「嗯，差不多是那個意思。」
「神經病。」我啐了一聲，先別說我哪來的錢移民到國外去，況且哪有她所說的那麼美好的國家？
「我是說真的，」女人的態度的確相當認真，她正經地說：「等一下你可以跟我走一趟，反正那些小鬼已經走了，今天應該不會再回來欺負你的狗。你只要跟我去一下就好，如果你滿意的話，就可以帶著你的狗一起移民過去。」
「等一下，照妳的說法來看的話……」我說：「這個國家好像就只是在附近而已，完全不用搭飛機或坐船？」
「嗯，這個國家就在台灣境內。」
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管是眼神或是語氣都是十分認真，但卻又荒謬到好像在說謊。
我以前上地理或歷史課的時候，可不知道台灣境內還有另一個國家啊。
俗話說的好，好奇心會害死人。
那群小王八今天已經經過商店一次，應該不會再折回來了……所以我跟著女人走了，照女人的說法，走二十分鐘就到了。
路上我們談到了對方的名字，我說：「叫我阿狗吧，比較直接。」
「嗯，你叫我小熙就可以了。」
儘管都已經跟著她走了，但我仍懷疑地問：「我問妳……台灣境內是真的還有另一個國家的存在？」
「對，存在著的，只有少數有資格的人才能移民進去，國民都必須要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所以我才說你有資格啊。」
「喔……」
走了二十五分鐘後，我們已經到了市區邊緣較不熱鬧的一區，而我們站在一個社區的入口，社區的招牌上寫著「古嘎社區」，什麼鳥名字？
「喔，小熙妳回來啦？」警衛室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滿身肌肉，給人一種摔角選手的感覺。他瞄了我一眼，問：「他是誰啊？外國人？」
「我覺得他有資格，等一下想帶他去給亞提看一下。」小熙說著將一些文件擺到警衛室入口，警衛則蓋了一下章，簽了名，揮手道：「好了，進去吧。」
小熙進去後，警衛卻將我攔了下來，說要幫我拍張照跟按指紋才讓我進去，小熙則在旁邊解釋道：「這裡就是我們國家的海關，而像你這種外人……通常都得經過這些程序的。」
什麼程序？我只感覺我被耍了，所謂的「另一個國家」，只不過是一個社區罷了。
但看剛剛小熙要進來時的手續，警衛又是蓋章又是簽名的，也不像是單純的住戶進入社區的情況……
終於拍完照，指紋也按完後，我跟小熙搭上了電梯，小熙說：「亞提是我們這個國家的領導人，他住在A棟的最頂樓，有新國民要移民進來的話，都必須要跟他面談一下，還要讓他聽過介紹人的評語的。」
「而介紹人就是妳囉？」
「沒錯啦。」
到了最頂樓，只有一個房間，而門外站著六個穿著全黑且樣式一致的服裝，小熙低聲跟我說：「那是我們國家的軍服。」
隊長想必也認識小熙，因為他只問小熙說我是誰，小熙則回答：「我想他有資格可以加入我們，亞提現在有空嗎？」
「他正好有空。」隊長敲了敲房門，接著打開讓我們進去。
這是一間非常寬敞且舒適的商務會客室，有待客用的舒適沙發椅、咖啡機，還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而辦公桌後方正坐著一個男人，他原本正用電腦霹靂啪啦的在打著什麼，我們進來後他才停下了手邊的工作。
男人親切地朝沙發一擺手，說：「請坐吧，我泡些咖啡給你們。」
小熙帶著我一起在沙發上坐下，她還說：「亞提是個很好的人，所以不用太緊張沒關係。」
等了一會後，亞提端著三杯咖啡坐到了我們的對面，「咖啡還很燙，請小心點。那麼……小熙，這位是？」
「我認為他有資格加入我們的國家。」
「妳說吧。」
小熙接著把我保護小狗們、甚至割下自己小指的行為都說了出來，亞提則邊聽邊點頭，小熙最後說完時，亞提拍了拍手說：「很好，喜歡動物的人絕對不會是什麼壞人的，那麼，這位……阿狗，你想加入我們嗎？」
「等等，在這之前……」我有一個問題必須要先問清楚，那就是：「這裡是一個國家嗎？不過是一個社區不是嗎？」
亞提笑了笑，他站了起來，慢慢走到我身後，一邊說：「很多新國民都會有這個問題的，而我也可以慢慢的來回答你。是的，這是一個國家，一個我們所創立的國家。」
亞提將雙手放到我的肩膀上，繼續說：「我們無視於外面的那個世界，那個自稱『台灣』的國家，而自己在這個社區內另外創立了一個國家，我們有自己的貨幣制度、自己的教育制度、法律……一切都跟外面那個『台灣』不一樣。世界或許不承認我們的存在，但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國民都是在這裡和平的生活著。在我們自己的教育制度下，沒有那些混混、黑道跟愛說謊的政客，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好人，你可以放心待在這裡。」
原來如此，我懂了。他們就像是在玩扮家家酒一樣，只不過這是一個真實的扮家家酒，他們在這個社區內成立了一個迷你國家。
在亞提的解釋下，我完全明白了這個「國家」的詳細情況。社區的每一層樓、每一個房間，除了是國民的住所外，也是公家機關，也是商店。
像A棟一樓到五樓的房間是學校教室，學童每天都必須在那裡上課，B棟一到三樓是家電區，四樓五樓是青菜販賣部諸如此類……而所用的貨幣不是新台幣，而是這個國家特有的貨幣，這個國家的中央銀行則位於A棟十二樓。
而這個國家的名字，叫做「家國」。
我問：「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涵義嗎？」
亞提說了一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古嘎古嘎，扭固扭嘎。」
「嗄？什麼意思？」
「這是以前的一個相聲包袱，意思是：『國家國家，沒有國哪有家。』但你不覺得諷刺嗎？你看看外面的那個『台灣』，自稱為國家，卻有多少人無家可歸？而在這裡，每個人都有家。」
「……」包括了我在內，外面的確有許多人是這樣，有了國，卻沒有家。
「目前家國的人口情況，共有三百七十七名國民，公務人員二十九名，服役士兵人數共四十名……」亞提認真地唸著，這個國家也還真是搞得有模有樣的，連士兵都有。
亞提最後盯著我問：「我想你是有資格加入我們的，但你自己覺得你該在國家內擔任什麼角色呢？你自己說出你自己的答案就好，回答不出來也沒關係，我們會幫你在國家找一個工作。」
「呃……」我還真的是回答不出來，在外面的那個「台灣」裡，我只是個流浪漢、遊民，毫無身份地位。
還好這時小熙幫我回答了：「我覺得你可以把你的狗狗們都接進來，訓練牠們成立一個警犬部，加強國家的警備啊。」
「啊，這真是一個好答案。」我笑了，我原本還怕這裡會無法接納我的小狗們，但照小熙說的這樣做的話，那真是一舉兩得。
亞提也提受了這個提議，我跟小狗們終於不用在便利商店外繼續受人欺侮，而可以搬到這裡面來了。
我當下就在亞提的辦公室裡按立了指紋，建立了國民檔案。而小熙還跟我說，今天就去把我的小狗朋友們都接進來，亞提也說可以馬上整理出一個房間來給我跟小狗們住。
我也已經決定要正式加入這個國家，這個家國。
外面的那個台灣，我完全放棄了。
當天在接小狗們進家國的路程上，我問小熙更多關於家國的事情，也瞭解了更多。
我知道了小熙是在C棟五樓開餐廳的，她到外面的便利商店就是去買一些調味料醬油。有時候家國的國民會到外面採購一些東西，用的當然是新台幣。
而所有家國的國民會把以前所存的新台幣都匯到同一個戶頭裡，那個戶頭就是家國的另類國庫。
所有要出外採購的國民都必須先跟家國的會計聯絡後，才能領取新台幣出外採購。
「其實亞提正在計畫讓整個國家都變成自給自足，而不再倚靠外面的資源，像現在已經有菜園跟發電機的計畫在執行了。這樣就不用再靠外面來供電跟出外進口青菜來賣了。」小熙說。
「聽起來很不錯，不過有時候還是得到外面休閒一下吧。」我笑說：「一直留在那裡面也不是辦法吧？總得出去玩一下之類的吧。」
「嗯，這點其實亞提也沒有管多嚴啦，其實國民還是可以自由進出的。只不過……」小熙這時作出了一個禁聲的手勢，說：「絕對不能跟外界透漏家國的存在，我是因為相信你，而且想讓你移民進來才跟你說的。」
我點頭道：「我瞭解，一但被外界知道了，一定會引起騷動吧。」
一個無視外面規則所自行成立的國家，若不是我親眼目睹，還真的很難相信。
可能是在家國內少見寵物的關係，我跟小狗們一進去後，馬上受到歡迎，常常有家庭大人帶小孩來我這裡跟狗們一起玩。什麼警犬部，改名叫狗狗遊樂園還差不多。
亞提也沒說謊，這裡的人都相當友好親切。
我在這裡沒有看到有人抽菸或有人亂丟垃圾亂吐痰之類的，我終於完全擺脫外面的噩夢了。
而我在家國裡的工作，就是牽著狗巡邏，我還特別挑了幾隻身材特別高壯的狗來跟我巡邏，雖然說這裡的秩序都非常好，但我還是相當認真地在執行我的工作。
為了方便，家國的貨幣單位跟新台幣差不多，而我的月薪則是三萬。
我很滿足了，在這個迷你國家裡，我覺得甚至不需要貨幣，只要走進隨便一戶人家裡，他們就會熱情地請你吃飯。
這個國家，整個就是一個家。
今天是禮拜天，我的休息日，但可也沒休息到多少，因為我還要在家裡忙著照顧來找小狗玩的孩子們。
他們找狗玩丟球，或幫牠們洗澡，一群人跟狗和樂融融。
正當我忙著想抓住討厭洗澡而落跑的小狗時，廣播系統傳來了亞提的聲音：「請所有國民立刻到國會廳集合，重複，請所有國民立刻到國會廳集合。」
國會廳就是所謂的社區社交大廳，因為那裡的空間寬敞，是個相當適合的演講場地。家國每一個月會在那裡召開一次國民大會，但現在時間還沒到啊，亞提找大家去那裡幹嘛？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玩了，快點回家吧，跟爸爸媽媽一起去大廳集合喔，快點。」催促孩子們回家後，我也趕緊換掉了因為幫小狗洗澡而濕透了的衣服，馬上趕往國民廳。
當我到達的時候，廳內已經聚集了兩百多人，而亞提站在演講台上，身旁站著六個身穿全黑制服的士兵。這個國家的軍隊主要的工作有兩個，一是保護亞提的安全，二是保護國家安全，說穿了就跟社區警衛一樣。
而在講台上的六個士兵當中，有兩個人聯手押著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驚慌地四處張望，好像在台下尋找著任何能幫助他的人。我知道這個年輕人，他是在前天才進來的新國民，他現在怎麼被押在台上呢？
等國民們差不多都到齊了後，亞提終於開始主題：「各位國民好，相信大家都很奇怪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叫大家來這裡集合，那是因為這位新國民……這位前天才剛移民進來的人，今早被發現在國內周圍四處拍照，經拘捕後，我們發現他是一名記者！」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各自交頭接耳，在這裡是嚴禁向外透露出這個國家的存在的，而現在竟然有記者混了進來？
「怎麼可能？」一個中年男子站了出來，大聲說道：「他是記者？但是……但是他是我介紹進來的啊，我相信他是好人，一定是誤會……」
亞提跟那中年男子擺了擺手，道：「老賴，這件事你並沒有錯，你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不過是一隻批著羊皮的狼。而我們在逼問後，他說在外面已經有『台灣境內的第二個國家』的傳言在流傳了，所有記者都會想揭露這個新聞的。而他也承認，想靠著這個新聞來大賺一筆。」
我有簡單翻過家國的法律，如果有人對外洩漏家國的存在，會有著很重的懲罰的……
「法律上說道，對外洩漏家國存在者，終身監禁！」亞提惡狠狠地按住記者的肩膀，「怎麼樣？有話好說嗎？記者先生？」
「先等一下……等一下好不好……」記者的臉上擠出勉強的微笑，「我保證不會再發生了，你可以把我的相機跟照片都沒收，都給你，我保證不會再犯了，拜託……」
「決定權不是在我，而是在各位國民手上。」亞提將手從記者的肩膀上拿開，向著講台下的眾人一揮，說道：「我想讓大家投票表決，該照著法律讓他終身監禁，餘生都關在地下室裡，或是讓他重返自由，讓他回到台灣，並且相信他不會透露我們國家的存在。」
亞提的語氣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我得提醒各位，一旦我們國家的存在被外界知道，到時可能會有很多人想要加入我們，很多虛情假意、滿嘴謊話的人會因此來我們這個國家破壞我們辛苦所建立的一切。」
亞提嘴巴上雖說讓大家投票表決，但他的這一席話已經提前幫大家決定好投票結果了。
「我現在請大家舉手表決，想讓他重回外界的舉手。」亞提說完，台下一片寂靜。
沒人舉手。
「很好，」結果像是已經在亞提的預料中了，他拍拍手：「接下去也不用看了，隊長，把他押到地下室，關起來。」
「等一下！你瘋了！」記者抓狂地大喊：「你不能就這樣把一個人關起來到死！你這樣做的話跟外面那個國家有什麼差別？」
亞提會意地微笑，輕輕拍了拍記者的肩膀：「記者先生，每個國家都一定會有黑暗面的，而我們的黑暗面，就是要剷除任何想破壞我們美好家園的人，我們在這裡過我們的生活，為什麼你們一定要來亂呢？」
亞提說完轉向台下，朗聲說：「我要大家記住，沒有一個國家是完全美好的，就連我們也是這樣。但我們是一個光明面比黑暗面要多的國家，比起外面那個國家，我們的國家已經很美好了。」
台下眾人都在點頭，我也在點頭。
每個國家都會有黑暗面，而每個國家都會極力去掩蓋自己的黑暗面。
但我們不會，因為我們的黑暗面就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園。
今天是另外一個禮拜天，我不想留在家國裡，而到外面晃了一下。
這一晃，我就晃到了晚上，我到了一些許久沒去的地方。百貨公司、夜市、書局……還有那家便利商店。
我到便利商店裡買了一杯關東煮，就在門口吃了起來。店員還認得我，他看我這次穿的人模人樣的，而不是之前的流浪漢樣，便問我是不是找到了工作，我笑笑說差不多，一邊想著說不定這店員也可以加入家國。
店員人很好，常常將一些過期的便當麵包給我，讓我餵著小狗吃。
雖然他在我跟小狗們被那群高中生欺負的時候也只是在店裡看著，但我明白他也有他的難處。他若插手，那麼他在商店的這份工作便可能不保了。
吃完關東煮，我把垃圾分類丟完後，我看到了那個帶頭的高中生。他正搖搖晃晃地朝商店走來，好似喝醉了。
這次只有他一個人，而且是穿著便服，大概是剛到朋友家或PUB喝完酒。
「欸，是你阿，媽的死流浪漢……」他一看到我，嘴巴就直接對我挑釁：「怎麼那麼久沒看到你？唉喔，新衣服啊？終於有工作了嗎？哈哈。」
他接著走進了便利商店裡，開始在冰箱裡挑啤酒。
他剛才的那幾句話並沒有激怒我，但之前所積的怒氣……我想讓他一次爆發。之前我之所以乖乖讓他們揍，讓他們羞辱，是因為我怕他們又找小狗們的麻煩，但現在我不怕了。
當他出來時，手上提了一大袋啤酒。而我則躲在商店後面，等他離開商店後才開始跟蹤他。
等他轉進一處小巷後，我快步追上他的後面，一拳往他後腦勺擊去。他悶哼了一聲，摔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那麼快就昏了？真沒趣。
但不夠，這一拳還不夠讓我解放我的怒氣。
我瞄準他的膝關節，重重一跳，然後落在他的膝關節上。
當我聽到他膝蓋破裂的聲音時，心中真是無比舒暢。
另一個膝蓋我也是如法砲製，跳起來，落下。
而他的兩個手肘關節，我也想把他們給廢了。
不過就在我把他最後一個手肘關節踩碎的時候，他醒了。
關節的疼痛感讓他知道我對他做了什麼事，他開始大叫，還罵我：「你這他媽的死流浪漢！幹！你在幹什麼！」
「冷靜一點，知道嗎？我覺得你以後不能走路跟做愛了。」我獰笑，把嘴巴湊到他耳朵旁邊，慢慢地說：「你有看過蛋花湯嗎？」
他一聽到蛋花湯這三個字，馬上猜到了我要幹什麼。
就算他叫的有多淒厲，仍阻止不了我，我跳起來，然後落在他的懶啪，將他的睪丸變成一灘蛋花湯。
他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一昧的慘叫。
「我要走了，好好享受你的報應吧，媽的。」
我冷笑著離開。
家國的入口，我高興的哼著歌，將「護照」放到警衛室的窗口。
「阿狗你這次出去做了些什麼啊？心情好像特別好？」警衛一如往常的蓋章、簽名。
「去了結一些舊帳。」
我拿過護照，走進家國，這個無視外面規則所自行成立的國家。
我想，家國之所以會有黑暗面，是被那些一心想揭露我們的人給逼出來的。亞提說的很對，我們在這裡過我們的生活，為什麼你們要來亂？
就跟我一樣，我也不想讓自己的黑暗面出現，是那些高中生逼我的。
自己造成的後果，就得自己承擔。
我想起那個被我踹成蛋花湯的高中生，我又開心地哼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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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寫的東西會稍微奇怪一點.....不過應該沒多久就會回復正常了啦。
今天也會跟平常一樣吧……煩人。
他們來了，就連我都可以聞到他們的味道。幾個背著空癟的書包、身上穿著鬆垮垮的運動服的高中生出現在便利商店前面，他們一看到我，仍然是那句老招呼話：「嗨！死流浪漢。」
我不作聲，默默地坐在商店前的階梯上看著舊報紙。但他們這種人就是這樣，你不想去理他，他們就越是要來欺負你。
「看什麼報紙啊！」一個帶頭的高中生一把扯掉我的報紙，不懷好意地問我：「今天怎麼沒看到你的狗啊？你終於餓到把牠們吃光了？」
帶頭的高中生長的很高，一百八十多公分的身材，比我還高上一個頭。他不光是身材高，手臂上也很有力，他將我從階梯上扯了起來，狠狠地問：「你的狗呢？我今天被主任訓了一頓，心情很不好，想要好好洩恨一下。」
我說話了：「那些小狗們又跟你沒仇，幹嘛這樣呢……」
「那好，我只好發洩在你身上了。」說完，他一記俐落的右勾拳就往我臉上襲擊過來。
我臉一麻，感覺下巴幾乎要飛出去了。
他笑哈哈地又朝我肚子揍了幾拳，這才帶著其他朋友揚長而去。
這次還好嘛……哈哈，我苦笑著。
之前他們只要一不爽，就會欺負商店附近的流浪狗們，把狗塞進垃圾桶裡取樂、將熱滾滾的關東煮湯汁潑到牠們身上……
這年頭，真的是人幹狗事，狗幹人事。
而我，是長期駐守在這家便利商店前的遊民，說是駐守，我其實是來陪我的朋友，那些小狗們。
我來到以後，他們就比較少欺負小狗了，而將矛頭指向了我。好一點的話我就挨他們揍個幾拳，慘一點的話……唉。
「好了，沒事了，都出來吧。」那一群小王八走後，小狗們紛紛回到了商店前，依偎在我懷中。
我用力抱住牠們，一隻一隻的抱，深怕再失去任何一隻小狗。
有一次他們那群人說周末假日無聊，便從我這裡抓走了一隻小狗，當時我奮力抵抗，結果被他們用拳頭、鐵槌打了五十多下。
接著我再沒有看過那隻小狗，後來我問他們那隻小狗怎麼了，他們便一腳踹翻我，嘿嘿嘿地笑道：「干你屁事！我們讓牠早死早超生了！我們算是在做好事知道嗎？」
每當想起這件事，我總會更加抱緊每隻小狗。
「他們太過分了。」旁邊不遠處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我抬起頭，看到一個大概三十歲的女人站在商店門口，手上提著一包不知道什麼東西。我認得這個女人，她常常來這家商店買東西。
我簡單「嗯」了一聲，不太想理她。
這種人我見多了，事後補個一句什麼「你還好吧？」「他們真過分。」「那些死小鬼一定會有報應。」之類的話，但在事發時卻什麼都沒做，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欺負。
「還好吧？我看過你被他們打過好幾次了。」女人來到我身邊，蹲下。
「嗯，習慣了。」我說。
女人沉默了一下，說：「我覺得你是個好人，真正的好人。」
「為什麼這麼覺得？」
「我常常來這裡，我發現你好像都是為了要保護這些小狗們才自願讓他們打……」女人聳了聳肩，說：「這樣的人如果不是好人的話，那我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了。」
「我只是單純地喜歡狗而已。」
「但普通的愛狗人士不會為了狗而割下自己的小拇指。」女人嘟嘴，指了指我的左手。
女人這句話讓我驚訝極了：「那天妳在場？」
「我在對面的巷子裡看到的，那個時候我真的嚇到了，你竟然會真的把自己的小拇指割下來了。」女人說。
「……」我們現在說的事情發生在那幾個高中生抓走小狗的一個禮拜後，那個周末他們又想再抓一隻狗走，這次我沒讓他們稱心如意，拼死抵抗。
最後那個帶頭的傢伙不耐煩了，直接地說：「不然你把自己的小拇指切下來，我們今天就不把你的狗抓走。」
我沒猶豫，完全沒有猶豫，我就直接拿出我的隨身小刀，將自己的左小指割下，遞到他的面前。他們一群人完全嚇呆了，帶頭的傢伙結巴地說：「好……你……有種……」
他們可能沒有見過這種場面，就這樣瞪著眼睛走了。
「那個時候妳只是在巷子裡看嗎？」我有點生氣地問女人。
女人無視我的怒氣，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嗯，那個時候我只是在想，說不定你有資格。」
「資格？妳在說什麼？」
「我說直接一點好了，你想不想帶著你的這些……朋友們。」女人指的是我身邊的這些小狗們，「帶著牠們到另一個國家去，一個美好、和平，沒有流氓、政客跟黑道的國家，在那裏寧靜的過生活？」
「妳的意思就是移民囉？」
「嗯，差不多是那個意思。」
「神經病。」我啐了一聲，先別說我哪來的錢移民到國外去，況且哪有她所說的那麼美好的國家？
「我是說真的，」女人的態度的確相當認真，她正經地說：「等一下你可以跟我走一趟，反正那些小鬼已經走了，今天應該不會再回來欺負你的狗。你只要跟我去一下就好，如果你滿意的話，就可以帶著你的狗一起移民過去。」
「等一下，照妳的說法來看的話……」我說：「這個國家好像就只是在附近而已，完全不用搭飛機或坐船？」
「嗯，這個國家就在台灣境內。」
女人說這句話的時候，不管是眼神或是語氣都是十分認真，但卻又荒謬到好像在說謊。
我以前上地理或歷史課的時候，可不知道台灣境內還有另一個國家啊。
俗話說的好，好奇心會害死人。
那群小王八今天已經經過商店一次，應該不會再折回來了……所以我跟著女人走了，照女人的說法，走二十分鐘就到了。
路上我們談到了對方的名字，我說：「叫我阿狗吧，比較直接。」
「嗯，你叫我小熙就可以了。」
儘管都已經跟著她走了，但我仍懷疑地問：「我問妳……台灣境內是真的還有另一個國家的存在？」
「對，存在著的，只有少數有資格的人才能移民進去，國民都必須要是心地善良的好人，所以我才說你有資格啊。」
「喔……」
走了二十五分鐘後，我們已經到了市區邊緣較不熱鬧的一區，而我們站在一個社區的入口，社區的招牌上寫著「古嘎社區」，什麼鳥名字？
「喔，小熙妳回來啦？」警衛室裡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滿身肌肉，給人一種摔角選手的感覺。他瞄了我一眼，問：「他是誰啊？外國人？」
「我覺得他有資格，等一下想帶他去給亞提看一下。」小熙說著將一些文件擺到警衛室入口，警衛則蓋了一下章，簽了名，揮手道：「好了，進去吧。」
小熙進去後，警衛卻將我攔了下來，說要幫我拍張照跟按指紋才讓我進去，小熙則在旁邊解釋道：「這裡就是我們國家的海關，而像你這種外人……通常都得經過這些程序的。」
什麼程序？我只感覺我被耍了，所謂的「另一個國家」，只不過是一個社區罷了。
但看剛剛小熙要進來時的手續，警衛又是蓋章又是簽名的，也不像是單純的住戶進入社區的情況……
終於拍完照，指紋也按完後，我跟小熙搭上了電梯，小熙說：「亞提是我們這個國家的領導人，他住在A棟的最頂樓，有新國民要移民進來的話，都必須要跟他面談一下，還要讓他聽過介紹人的評語的。」
「而介紹人就是妳囉？」
「沒錯啦。」
到了最頂樓，只有一個房間，而門外站著六個穿著全黑且樣式一致的服裝，小熙低聲跟我說：「那是我們國家的軍服。」
隊長想必也認識小熙，因為他只問小熙說我是誰，小熙則回答：「我想他有資格可以加入我們，亞提現在有空嗎？」
「他正好有空。」隊長敲了敲房門，接著打開讓我們進去。
這是一間非常寬敞且舒適的商務會客室，有待客用的舒適沙發椅、咖啡機，還有一張寬大的辦公桌，而辦公桌後方正坐著一個男人，他原本正用電腦霹靂啪啦的在打著什麼，我們進來後他才停下了手邊的工作。
男人親切地朝沙發一擺手，說：「請坐吧，我泡些咖啡給你們。」
小熙帶著我一起在沙發上坐下，她還說：「亞提是個很好的人，所以不用太緊張沒關係。」
等了一會後，亞提端著三杯咖啡坐到了我們的對面，「咖啡還很燙，請小心點。那麼……小熙，這位是？」
「我認為他有資格加入我們的國家。」
「妳說吧。」
小熙接著把我保護小狗們、甚至割下自己小指的行為都說了出來，亞提則邊聽邊點頭，小熙最後說完時，亞提拍了拍手說：「很好，喜歡動物的人絕對不會是什麼壞人的，那麼，這位……阿狗，你想加入我們嗎？」
「等等，在這之前……」我有一個問題必須要先問清楚，那就是：「這裡是一個國家嗎？不過是一個社區不是嗎？」
亞提笑了笑，他站了起來，慢慢走到我身後，一邊說：「很多新國民都會有這個問題的，而我也可以慢慢的來回答你。是的，這是一個國家，一個我們所創立的國家。」
亞提將雙手放到我的肩膀上，繼續說：「我們無視於外面的那個世界，那個自稱『台灣』的國家，而自己在這個社區內另外創立了一個國家，我們有自己的貨幣制度、自己的教育制度、法律……一切都跟外面那個『台灣』不一樣。世界或許不承認我們的存在，但那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的國民都是在這裡和平的生活著。在我們自己的教育制度下，沒有那些混混、黑道跟愛說謊的政客，這裡的每個人都是好人，你可以放心待在這裡。」
原來如此，我懂了。他們就像是在玩扮家家酒一樣，只不過這是一個真實的扮家家酒，他們在這個社區內成立了一個迷你國家。
在亞提的解釋下，我完全明白了這個「國家」的詳細情況。社區的每一層樓、每一個房間，除了是國民的住所外，也是公家機關，也是商店。
像A棟一樓到五樓的房間是學校教室，學童每天都必須在那裡上課，B棟一到三樓是家電區，四樓五樓是青菜販賣部諸如此類……而所用的貨幣不是新台幣，而是這個國家特有的貨幣，這個國家的中央銀行則位於A棟十二樓。
而這個國家的名字，叫做「家國」。
我問：「這個名字有什麼特殊涵義嗎？」
亞提說了一句讓我摸不著頭腦的話：「古嘎古嘎，扭固扭嘎。」
「嗄？什麼意思？」
「這是以前的一個相聲包袱，意思是：『國家國家，沒有國哪有家。』但你不覺得諷刺嗎？你看看外面的那個『台灣』，自稱為國家，卻有多少人無家可歸？而在這裡，每個人都有家。」
「……」包括了我在內，外面的確有許多人是這樣，有了國，卻沒有家。
「目前家國的人口情況，共有三百七十七名國民，公務人員二十九名，服役士兵人數共四十名……」亞提認真地唸著，這個國家也還真是搞得有模有樣的，連士兵都有。
亞提最後盯著我問：「我想你是有資格加入我們的，但你自己覺得你該在國家內擔任什麼角色呢？你自己說出你自己的答案就好，回答不出來也沒關係，我們會幫你在國家找一個工作。」
「呃……」我還真的是回答不出來，在外面的那個「台灣」裡，我只是個流浪漢、遊民，毫無身份地位。
還好這時小熙幫我回答了：「我覺得你可以把你的狗狗們都接進來，訓練牠們成立一個警犬部，加強國家的警備啊。」
「啊，這真是一個好答案。」我笑了，我原本還怕這裡會無法接納我的小狗們，但照小熙說的這樣做的話，那真是一舉兩得。
亞提也提受了這個提議，我跟小狗們終於不用在便利商店外繼續受人欺侮，而可以搬到這裡面來了。
我當下就在亞提的辦公室裡按立了指紋，建立了國民檔案。而小熙還跟我說，今天就去把我的小狗朋友們都接進來，亞提也說可以馬上整理出一個房間來給我跟小狗們住。
我也已經決定要正式加入這個國家，這個家國。
外面的那個台灣，我完全放棄了。
當天在接小狗們進家國的路程上，我問小熙更多關於家國的事情，也瞭解了更多。
我知道了小熙是在C棟五樓開餐廳的，她到外面的便利商店就是去買一些調味料醬油。有時候家國的國民會到外面採購一些東西，用的當然是新台幣。
而所有家國的國民會把以前所存的新台幣都匯到同一個戶頭裡，那個戶頭就是家國的另類國庫。
所有要出外採購的國民都必須先跟家國的會計聯絡後，才能領取新台幣出外採購。
「其實亞提正在計畫讓整個國家都變成自給自足，而不再倚靠外面的資源，像現在已經有菜園跟發電機的計畫在執行了。這樣就不用再靠外面來供電跟出外進口青菜來賣了。」小熙說。
「聽起來很不錯，不過有時候還是得到外面休閒一下吧。」我笑說：「一直留在那裡面也不是辦法吧？總得出去玩一下之類的吧。」
「嗯，這點其實亞提也沒有管多嚴啦，其實國民還是可以自由進出的。只不過……」小熙這時作出了一個禁聲的手勢，說：「絕對不能跟外界透漏家國的存在，我是因為相信你，而且想讓你移民進來才跟你說的。」
我點頭道：「我瞭解，一但被外界知道了，一定會引起騷動吧。」
一個無視外面規則所自行成立的國家，若不是我親眼目睹，還真的很難相信。
可能是在家國內少見寵物的關係，我跟小狗們一進去後，馬上受到歡迎，常常有家庭大人帶小孩來我這裡跟狗們一起玩。什麼警犬部，改名叫狗狗遊樂園還差不多。
亞提也沒說謊，這裡的人都相當友好親切。
我在這裡沒有看到有人抽菸或有人亂丟垃圾亂吐痰之類的，我終於完全擺脫外面的噩夢了。
而我在家國裡的工作，就是牽著狗巡邏，我還特別挑了幾隻身材特別高壯的狗來跟我巡邏，雖然說這裡的秩序都非常好，但我還是相當認真地在執行我的工作。
為了方便，家國的貨幣單位跟新台幣差不多，而我的月薪則是三萬。
我很滿足了，在這個迷你國家裡，我覺得甚至不需要貨幣，只要走進隨便一戶人家裡，他們就會熱情地請你吃飯。
這個國家，整個就是一個家。
今天是禮拜天，我的休息日，但可也沒休息到多少，因為我還要在家裡忙著照顧來找小狗玩的孩子們。
他們找狗玩丟球，或幫牠們洗澡，一群人跟狗和樂融融。
正當我忙著想抓住討厭洗澡而落跑的小狗時，廣播系統傳來了亞提的聲音：「請所有國民立刻到國會廳集合，重複，請所有國民立刻到國會廳集合。」
國會廳就是所謂的社區社交大廳，因為那裡的空間寬敞，是個相當適合的演講場地。家國每一個月會在那裡召開一次國民大會，但現在時間還沒到啊，亞提找大家去那裡幹嘛？
「好了好了，大家不要再玩了，快點回家吧，跟爸爸媽媽一起去大廳集合喔，快點。」催促孩子們回家後，我也趕緊換掉了因為幫小狗洗澡而濕透了的衣服，馬上趕往國民廳。
當我到達的時候，廳內已經聚集了兩百多人，而亞提站在演講台上，身旁站著六個身穿全黑制服的士兵。這個國家的軍隊主要的工作有兩個，一是保護亞提的安全，二是保護國家安全，說穿了就跟社區警衛一樣。
而在講台上的六個士兵當中，有兩個人聯手押著一個年輕人，那個年輕人驚慌地四處張望，好像在台下尋找著任何能幫助他的人。我知道這個年輕人，他是在前天才進來的新國民，他現在怎麼被押在台上呢？
等國民們差不多都到齊了後，亞提終於開始主題：「各位國民好，相信大家都很奇怪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叫大家來這裡集合，那是因為這位新國民……這位前天才剛移民進來的人，今早被發現在國內周圍四處拍照，經拘捕後，我們發現他是一名記者！」
此言一出台下眾人各自交頭接耳，在這裡是嚴禁向外透露出這個國家的存在的，而現在竟然有記者混了進來？
「怎麼可能？」一個中年男子站了出來，大聲說道：「他是記者？但是……但是他是我介紹進來的啊，我相信他是好人，一定是誤會……」
亞提跟那中年男子擺了擺手，道：「老賴，這件事你並沒有錯，你也不知道他的真面目，他不過是一隻批著羊皮的狼。而我們在逼問後，他說在外面已經有『台灣境內的第二個國家』的傳言在流傳了，所有記者都會想揭露這個新聞的。而他也承認，想靠著這個新聞來大賺一筆。」
我有簡單翻過家國的法律，如果有人對外洩漏家國的存在，會有著很重的懲罰的……
「法律上說道，對外洩漏家國存在者，終身監禁！」亞提惡狠狠地按住記者的肩膀，「怎麼樣？有話好說嗎？記者先生？」
「先等一下……等一下好不好……」記者的臉上擠出勉強的微笑，「我保證不會再發生了，你可以把我的相機跟照片都沒收，都給你，我保證不會再犯了，拜託……」
「決定權不是在我，而是在各位國民手上。」亞提將手從記者的肩膀上拿開，向著講台下的眾人一揮，說道：「我想讓大家投票表決，該照著法律讓他終身監禁，餘生都關在地下室裡，或是讓他重返自由，讓他回到台灣，並且相信他不會透露我們國家的存在。」
亞提的語氣頓了一下，繼續道：「但我得提醒各位，一旦我們國家的存在被外界知道，到時可能會有很多人想要加入我們，很多虛情假意、滿嘴謊話的人會因此來我們這個國家破壞我們辛苦所建立的一切。」
亞提嘴巴上雖說讓大家投票表決，但他的這一席話已經提前幫大家決定好投票結果了。
「我現在請大家舉手表決，想讓他重回外界的舉手。」亞提說完，台下一片寂靜。
沒人舉手。
「很好，」結果像是已經在亞提的預料中了，他拍拍手：「接下去也不用看了，隊長，把他押到地下室，關起來。」
「等一下！你瘋了！」記者抓狂地大喊：「你不能就這樣把一個人關起來到死！你這樣做的話跟外面那個國家有什麼差別？」
亞提會意地微笑，輕輕拍了拍記者的肩膀：「記者先生，每個國家都一定會有黑暗面的，而我們的黑暗面，就是要剷除任何想破壞我們美好家園的人，我們在這裡過我們的生活，為什麼你們一定要來亂呢？」
亞提說完轉向台下，朗聲說：「我要大家記住，沒有一個國家是完全美好的，就連我們也是這樣。但我們是一個光明面比黑暗面要多的國家，比起外面那個國家，我們的國家已經很美好了。」
台下眾人都在點頭，我也在點頭。
每個國家都會有黑暗面，而每個國家都會極力去掩蓋自己的黑暗面。
但我們不會，因為我們的黑暗面就是為了保護我們的家園。
今天是另外一個禮拜天，我不想留在家國裡，而到外面晃了一下。
這一晃，我就晃到了晚上，我到了一些許久沒去的地方。百貨公司、夜市、書局……還有那家便利商店。
我到便利商店裡買了一杯關東煮，就在門口吃了起來。店員還認得我，他看我這次穿的人模人樣的，而不是之前的流浪漢樣，便問我是不是找到了工作，我笑笑說差不多，一邊想著說不定這店員也可以加入家國。
店員人很好，常常將一些過期的便當麵包給我，讓我餵著小狗吃。
雖然他在我跟小狗們被那群高中生欺負的時候也只是在店裡看著，但我明白他也有他的難處。他若插手，那麼他在商店的這份工作便可能不保了。
吃完關東煮，我把垃圾分類丟完後，我看到了那個帶頭的高中生。他正搖搖晃晃地朝商店走來，好似喝醉了。
這次只有他一個人，而且是穿著便服，大概是剛到朋友家或PUB喝完酒。
「欸，是你阿，媽的死流浪漢……」他一看到我，嘴巴就直接對我挑釁：「怎麼那麼久沒看到你？唉喔，新衣服啊？終於有工作了嗎？哈哈。」
他接著走進了便利商店裡，開始在冰箱裡挑啤酒。
他剛才的那幾句話並沒有激怒我，但之前所積的怒氣……我想讓他一次爆發。之前我之所以乖乖讓他們揍，讓他們羞辱，是因為我怕他們又找小狗們的麻煩，但現在我不怕了。
當他出來時，手上提了一大袋啤酒。而我則躲在商店後面，等他離開商店後才開始跟蹤他。
等他轉進一處小巷後，我快步追上他的後面，一拳往他後腦勺擊去。他悶哼了一聲，摔倒在地上不醒人事。
那麼快就昏了？真沒趣。
但不夠，這一拳還不夠讓我解放我的怒氣。
我瞄準他的膝關節，重重一跳，然後落在他的膝關節上。
當我聽到他膝蓋破裂的聲音時，心中真是無比舒暢。
另一個膝蓋我也是如法砲製，跳起來，落下。
而他的兩個手肘關節，我也想把他們給廢了。
不過就在我把他最後一個手肘關節踩碎的時候，他醒了。
關節的疼痛感讓他知道我對他做了什麼事，他開始大叫，還罵我：「你這他媽的死流浪漢！幹！你在幹什麼！」
「冷靜一點，知道嗎？我覺得你以後不能走路跟做愛了。」我獰笑，把嘴巴湊到他耳朵旁邊，慢慢地說：「你有看過蛋花湯嗎？」
他一聽到蛋花湯這三個字，馬上猜到了我要幹什麼。
就算他叫的有多淒厲，仍阻止不了我，我跳起來，然後落在他的懶啪，將他的睪丸變成一灘蛋花湯。
他已經連話都說不出來了，只是一昧的慘叫。
「我要走了，好好享受你的報應吧，媽的。」
我冷笑著離開。
家國的入口，我高興的哼著歌，將「護照」放到警衛室的窗口。
「阿狗你這次出去做了些什麼啊？心情好像特別好？」警衛一如往常的蓋章、簽名。
「去了結一些舊帳。」
我拿過護照，走進家國，這個無視外面規則所自行成立的國家。
我想，家國之所以會有黑暗面，是被那些一心想揭露我們的人給逼出來的。亞提說的很對，我們在這裡過我們的生活，為什麼你們要來亂？
就跟我一樣，我也不想讓自己的黑暗面出現，是那些高中生逼我的。
自己造成的後果，就得自己承擔。
我想起那個被我踹成蛋花湯的高中生，我又開心地哼起了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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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寫的東西會稍微奇怪一點.....不過應該沒多久就會回復正常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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