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路邊攤有鬧鬼

 

          口罩、帽子、墨鏡，還有一身不起眼的樸素服裝，這是燕婷每天出門的標準配備，一定要把自己包得緊緊的，在路上不引起任何注意，她才能放心出門。

 

          燕婷會做這樣的打扮，並不是因為她是什麼大明星，而是因為她與生俱來的特殊體質，那就是對別人的視線特別敏感。

 

          只要有人在看她，不管那視線來自何處，燕婷都能夠在一秒內迅速感應到。

 

          國小的時候，燕婷就知道自己擁有這樣的能力，上課的時候只要有人偷看她，她馬上就能夠知道，特別是她被分配到最前排的座位時，對她來說更是一種煎熬，因為她能感覺到身後所有人的視線。

 

          這並不是一件好事，因為只要被別人盯著看，燕婷就會感覺全身不自在。

 

          視線感對她來說就像一把鋒利的手術刀，這把刀能夠強行剖開燕婷的皮膚血肉，把她內心所有一切都掏出來讓別人檢視。

 

          長大之後，視線感所帶來的不適更加嚴重了，就算只是在坐捷運時被人瞄到一眼，燕婷也會感覺胸口發悶、呼吸不上來。

 

          為了避免這種情況，燕婷每天都努力讓自己成為最不起眼的存在。

 

          儘管有很多朋友都說燕婷就算不化妝也很漂亮，她還是每次出門都戴口罩、穿著最不起眼的衣服出門，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凡無奇。

 

          在公司的辦公座位也一樣，燕婷特地選了最角落的位置，並在座位旁放了隔板來阻擋別人的視線，這樣她才能認真工作，同事們雖然覺得她有點奇怪，不過也沒多說什麼。

 

          但燕婷有一個心魔，就是公司的女廁。

 

          女廁所設在電梯旁邊，這一層樓的員工都能使用，燕婷剛進公司的時候還能夠若無其事去上廁所，但她很快發現，在那間廁所裡，就算只有她一個人，她還是能感覺到無法形容的視線。

 

          那視線從四面八方壓過來，就像有許多無形的眼睛壟罩在燕婷身邊。

 

          在外面感受到視線已經很不舒服了，更不用說是在廁所這種隱密的地方，更可怕的是，燕婷不知道那股視線究竟來自何處。

 

          在那之後，燕婷就避免再踏進那間廁所，若真要上廁所，她寧願多走一段路到其他樓層的廁所解決。

 

******

 

          某天上午，或許是因為早餐喝了大冰奶的關係，燕婷突然感覺到一陣腹痛，那不是普通的便意，而是隨時會抵達臨界點，再多等一秒就可能噴發潰堤的那種。

 

          「可惡，忍不住了……」

 

          這種情況下，燕婷不敢冒險去其他樓層，因為她知道，這一分鐘的差距就可能讓悲劇發生。

 

          燕婷只能硬著頭皮走進那間她一直懼怕的女廁，過程中她不斷唸著「快點快點快點快點」來轉移便意，比起隨時爆發出來的恐懼，視線感的不適也不算什麼了。

 

          衝進隔間解放之後，燕婷感覺自己終於活了過來，但她不想在廁所裡多待，迅速解決後來到洗手台。

 

          就在她洗完手準備抬起頭時，熟悉的壓迫感猛然來襲，而且比以往還要強烈。

 

          是之前的那股視線，有人正在看她，而且那股感覺……就在前面。

 

          燕婷緩緩抬起頭來。

 

          眼前的鏡子裡除了她自己之外，還多了一名年輕女子的身影。

 

          那女子就站在燕婷身後，她低垂著頭，長髮幾乎遮住了她的整張臉，但燕婷還是能感受到她從長髮底下傳達來的視線感。

 

          燕婷知道對方不是活人，因為女子的脖子上印著一道怵目驚心的紅色勒痕，看起來像被繩索用力套著並拉扯過。

 

          在女子的視線壓迫下，燕婷嚇到連動都不敢動，她一直以來在廁所裡感受到的視線感，就是這名女子嗎？

 

          如果這時有人能進來救她就好了，但燕婷全身僵立了好幾分鐘，就是等不到其他人進來廁所。

 

          在全身無法動彈的情況下，燕婷好不容易才張開嘴巴，用全身的力氣問：「妳……妳到底想要什麼？」

 

          女子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來，指向洗手台上放的芳香劑。

 

          「芳香劑？」燕婷不解地問。

 

          女子點了點頭，然後又伸了一次手，像是在示意燕婷把芳香劑拿起來。

 

          燕婷把芳香劑拿了起來，這種東西通常在廁所裡不會有人去動，但燕婷一拿起芳香劑，就感覺到瓶身的重量不太對勁。

 

          燕婷很快檢查芳香劑，果然在散發芳香劑的孔洞下發現一個像是針孔攝影機的物體。

 

          「這是……」

 

          燕婷拿著芳香劑想問女子，卻發現女子的身影已經從廁所裡消失了。

 

******

 

          燕婷報警後，警察發現不只洗手台，而是每個隔間裡都有放同樣款式的芳香劑，而且裡面都有針孔攝影機。

 

          也就是說，在這層樓上班的每個女員工都被偷拍了。

 

          警察問過每個女員工，大家都以為那些芳香劑是清潔人員放的，清潔人員又以為是員工自己放的，竟然都沒人感覺到怪異。

 

          警方調閱監視器、並從芳香劑上採集指紋，發現這些芳香劑都是一名男員工趁沒人的時候偷放的，他被抓到後百口莫辯，很快承認他就是犯人。

 

          燕婷也明白了，她之前在女廁感覺到的視線，其實就是來自那些針孔攝影機。

 

          不過那名女子到底是誰呢？燕婷之後在網路上查到跟女子有關的新聞，她曾經是這間公司的員工，但因為偷拍影片被前男友流出，而在這間廁所裡上吊。

 

          或許是不希望出現跟自己一樣的受害者，加上她發現燕婷的體質異於常人，才會現身提醒燕婷。

 

          至於燕婷，她終於知道自己的體質能發揮在什麼地方了。

 

          這件事之後，燕婷每到假日就會去公共場所的廁所到處逛，車站、百貨公司、餐廳、咖啡廳、試衣間……這些都是日常生活中常見的偷拍地點。

 

          當燕婷進入一間廁所，若裡面只有她一個人，她卻能感受到視線感所帶來的不適時，那這地方百分百就有針孔攝影機，只要報警，警察很快就能發現證據。

 

          起初，用自己的體質來找到偷拍的針孔攝影機，這讓燕婷感到一種從未有過的成就跟喜悅。

 

          但隨著她找到的針孔攝影機越來越多，那種喜悅逐漸被揮之不去的恐懼所取代。

 

          因為裝在這些地方的針孔攝影機，除非是現行犯或剛好有拍到犯人的臉，不然警察都很難找到犯人，誰知道這些犯人還在哪裡裝了攝影機？

 

          跟這點比起來，想到那名女子突然出現在鏡子裡的畫面，燕婷就覺得一點都不可怕了。

 

          因為比起鬼魂的凝視，活人偷窺的視線才是最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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